╔梅勒°冰凌══W╦R════════════╗   │ ╭╮╭╮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 书本网整理。 │   │ │︵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 ╰○--○╯.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书名:弟弟公主 作者:言木水 文案: 一朝穿越,竟变成了公主。而楚璟只能发出一句吐槽:“见过有小【哔——】的公主吗?” 虽然作为史上第一个(也许是)带着自己的小【哔——】穿越的人,但为了这里比以前好上万倍的生活,楚璟在皇宫这是非之地隐藏了自己有小【哔——】的秘密,代替公主好好地活下去!就这样,“公主”的故事开始了。 ◆自带扫雷: 这是一个有小【哔——】的公主攻略了自家哥哥的故事,也是一个不像搞笑剧也不像正剧的无聊脑洞故事。(这样说了还有人来吗?) 攻前期是朵白莲花,后来被(我)染黑了。受是个【属性大概很普遍】的小受,有时伶俐有时呆,就是这样。 嗯,总结的标签——前白莲花后黑化的忠犬攻,属性不明的@#%受,(伪)兄妹恋,宠文(大概是的),哦,还有一个穿越。 最后,谅我那么多的乱入。祝大家看文愉快! BY 言木水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璟,楚玠 ┃ 配角:楚琏,梁绍允 ┃ 其它: ==================   ☆、穿越   在那道雷电劈下来的电光火石之间,楚璟想,肯定是自己前世造太多孽,所以才会父母早逝、学业无成、工作不顺、欠钱无数,现在还被雷劈……   话说,要死了还能想那么多吗?   突然一阵晕眩,楚璟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粉嫩嫩的……纱帐?!   他一惊而起!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复古而华丽的房间内!难道地狱长这样?也太奢华了吧?   楚璟翻身下床,却脚下一绊,整个人咕噜一下摔在地上!他吃痛,回头看到自己褪到大腿的长裙,原来是踩到裙子了……裙子?!   他很清楚,他是个纯爷们!即使做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狗,他也不会变态到穿什么女装来满足自己的YY!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忙把裙子拽起来,然后寻找镜子。而就算楚璟心里强烈地祈祷着,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镜子里,显现出来的不是每日早晨刷牙时都会看见的屌丝男,而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女孩,娇小的身材,如瀑的青丝,柔美的五官……   楚璟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脸,这已经不是他了啊!难道他死后穿越了?可他又怎么会变成了女孩子?他造再多孽也不用这么对他吧!   然后他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既然变成了一个女孩子,那么他——   楚璟低下头,恐惧地看着自己的两腿间。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挨了好几次闷棍,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而内心挣扎了好久,他还是抱着一线渺茫的希望伸出手去。也许,或许,可能这具身体是伪娘呢?   摸到裆部的那一刻,楚璟内心万马奔腾,差点就落下了两行清泪。小兄弟竟然还在!!!   “哐当!”突然一声金属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楚璟闻声转头,只见屏风边的转角处,一宫女装束的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脚边是打翻的水盆。   楚璟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停在某处的右手:“……”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冲击太大忘了把手收回来而已。   楚璟状若淡定地抬起右手,“嗨。”   脆生生的声音唤回了宫女的意识,然后她尖叫一声跑出去,“娘娘!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楚璟感觉自己后脑又挨了一闷棍!公主……?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有小兄弟的人会是公主啊啊啊?!   很快,脑子快被冲击成脑震荡的楚璟已经用他二十几年来在逆境中练就的抗压能力消化了这一切。   上天没夺走他的小兄弟,还让他脱离了屌丝的生活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倒也是对他仁慈了一次。所以,他要把握住机会,好好地当一个公主……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明明有小兄弟却是公主?   “娘娘!”门外有宫女唤了一声,然后房门被打开,一个美丽的女子急切地跑进来,把楚璟拥进怀里,“璟儿你终于醒了,真是快吓死阿娘了!”   楚璟干笑两声,“孩儿知错,让阿娘受惊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没几岁的女人叫“娘”,楚璟心里不禁一阵别扭。   素妃松开他,劈头就训:“还知道错!好端端的,不呆在房里练字,跑御花园去做甚?还给我掉到水里去!要不是发现及时,你可就——”   看到美人气急,楚璟忙垂首道:“孩儿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好生道歉,素妃也平静下来了。楚璟见她情绪稳定了,便决定试探一下他纠结的问题的答案。   “阿娘,我是不是和女人不大一样?”   素妃对他突然切入的话题一时反应不过来,“何出此言?”   “额……”楚璟脑内灵光一闪,忙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因为我这里和娘不一样。”   闻言,素妃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我真不知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你才七岁,要再过些年才会像娘一样。”   “哦,孩儿懂了。”楚璟表面还挤出了笑容,而心里却万马奔腾!看来公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啊!可是现在,公主的容貌和声音不变,性别却变了!敢情他穿越还把小兄弟带了过来啊?!   “禀娘娘与公主殿下,”一宫女躬腰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听说公主醒来,遣人送来了慰问品,并传话说他随后便到。”   “知道了。”素妃摆手让其退下,然后起身,“璟儿,你该去洗漱一下了——喜儿,伺候殿下沐浴。”   楚璟闻言一弹而起!“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接到素妃怪异的眼神,他立刻装作淡定,“我自己可以!我以后都不用别人伺候了。”   可能原本的璟公主性格就古怪,素妃也没有多想,就拍了拍他的头道:“那就让宫女给你抬些水进来吧。”   楚璟点了点头。为了他能安全地在这里生存下去,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把任何可能暴露他的性别的威胁一一处理掉!   软轿微微晃荡着,楚玠轻轻抚着怀里的小兔子。皇后听说璟公主醒了,便叫他过来探望。素妃只有一个公主,又颇为受宠,如果能拉拢,对楚玠的以后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楚玠年龄还小,对母后给他的分析并不能完全理解,他只知道他现在要送只小兔子给七妹,并尽力和七妹亲近。但他心里一点也不情愿,因为他并不喜欢那个小自己两岁的妹妹。楚璟的刁蛮任性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他之前就吃过一次她的亏——楚璟在后花园挖了陷阱,他不慎掉了进去不仅摔得屁股疼,还被骂毁了她要捉弄宫女的东西!   软轿下沉,着地,然后听外面道:“殿下,素锦苑到了。”   楚玠下了轿,进素锦苑向素妃请了安。   “璟儿应该沐浴完了,喜儿你带太子殿下过去吧。”除开一些利益关系,素妃对楚玠还是颇有好感的,因为这个孩子特别乖巧,眉眼里带着温顺。   喜儿把楚玠领到楚璟的厢房前,轻轻推开门,侧身福了一下,“殿下请。”   楚玠进去后,喜儿又把门轻轻阖上。娘娘吩咐过,不得打扰太子殿下与公主的相处。   房间很大,楚玠走了半会都没看见人,便往里室走。   “七妹?”楚玠轻唤着,然后转过那隔开里外室的屏风。   “嗯?”刚跨出浴盆的楚璟闻声便下意识转头,就见屏风旁,一个抱着兔子的小孩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的裸体……   楚璟:“……”   What the fuck!!!   ☆、太子   作为一个成年人,楚璟比小孩更快反应过来。他状若淡定地从备在一旁的衣服里抽出外衣披上,然后微笑地走过去,拍了拍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小孩。“嗨。”   这个小孩的穿着一看就知非尊即贵,想必就是刚刚说过要来的太子殿下了。   小孩似乎被他吓得不轻,回神后还是有些呆滞,“七妹,你、你怎么会有……小叽叽?”   “因为我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啊。”楚璟的笑容敛下,表情变得森然,“这件事你会说出去吗?”   楚玠打了个颤,然后猛烈地摇头。   “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楚璟立刻恢复了原先人畜无害的笑容,那转换快得楚玠都要以为刚刚恐怖的楚璟是他的错觉!“那我们约好咯,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要说。”楚璟说着便伸出屈成钩状的小指。   楚玠顿了顿,然后伸出小指去勾住楚璟的。   拉钩完,楚玠看着自己的小指,有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勾手指?”   原来古代没有拉钩约定这种东西吗?楚璟起了戏弄之心,压低了声音幽幽道:“这是一种远古的神咒,两个人定约后,如果谁违背了约定,那么他就会遭到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哦,还有,”楚璟往下瞄了一眼,“神会切掉他的小叽叽!”   楚玠在楚璟森然的眼神下,忽觉kua下一凉!   楚璟看他突然紧绷的身体,心想这太子殿下也太单纯好骗了吧?皇后肯定教导无方!   威胁够了,楚璟的目光便转向楚玠怀里的小兔子。“兔子送我的吗?”   楚玠被他突然的转移话题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把小兔子递过去,“额娘说女孩子会喜欢兔子……”他突而想到楚璟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一时便尴尬起来。这样的话,他就是带了楚璟不喜欢的东西,那额娘叫他要让楚璟喜欢他这件事就办砸了!   小孩的心思总是易懂的,楚璟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就伸手把小兔子接过来,道:“没事,我也喜欢兔子。”   楚玠看他一脸欢喜地摸着小兔子,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颇为紧张地问:“那,你喜欢哥哥吗?”   楚璟一愣,随即笑了,“喜欢啊。”回答当然是肯定的,难道他会傻逼地搞坏他和太子的关系?   那自己最后还不会把事情办砸了。楚玠这才便露出了笑容,小小的虎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爱。   楚璟发现他笑起来挺暖人心,忍不住就捏了捏他的脸。   楚玠:“……”   楚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比对方小的小孩,这么做好像有点奇怪。于是他忙收回手,改摸怀里的小兔子,转移话题道:“小兔子有名字了吗?”   楚玠闻言摇头,“它是今天才买来的,还没起。”   “那我们给它起个吧。”楚璟两只手穿过兔子的腋下把兔子举起来,“叫元宝怎么样?”他之前就想养只宠物起个“元宝”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旺财运!无奈自己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何况养宠物!   楚玠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不能我一个人喜欢啊。”楚璟侧头去看他,“我们一起养,名字就要我们俩都喜欢。”   楚玠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心里一动。其他兄弟姐妹嫌他懦弱无趣,都无人肯与他玩,从未有人跟他说过“一起”这个词。他心里欢喜,略带羞涩地笑了,“那叫琥珀吧。”琥珀是他最喜欢的宝石。   “不行!叫元宝!”   楚玠:“……好啊,元宝我也挺喜欢的。”   楚璟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我们都喜欢,就叫元宝吧。”   楚玠:“……”罢了,他要让着……弟弟。   楚璟把元宝放下来,看向楚玠笑道:“那为了元宝,你以后要每天来哦。”   多数小孩子虽然会被一些“诅咒”吓到而保守秘密,但无意说漏了嘴这种事也是常见的。所以他要尽可能和太子多些时间在一起,降低泄露的风险。   楚玠没想会被如此邀约,心里又欢喜起来,对“元宝”这个名字也觉得可爱起来。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一定来。”   楚璟暂时无暴露性别的危险了,便开始暗里收集资料。他必须对宫里的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减少露馅的可能性。   这里是个叫北岚的国家,国名听都没听说过。当今圣上名楚邢,目前膝下有四子三女。他现在占着的这个身份,就是当朝的七公主楚璟,竟与和他的原名是一样的。他的母妃——阮素锦——是后宫里颇受宠的妃子之一,不过,因为“楚璟”过于刁蛮任性,皇帝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儿。   而太子楚玠,却因为软弱的性格也不受皇帝喜爱,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若不是他由皇后嫡出,皇帝肯定不会立他为太子!甚至有传言,皇后有意再怀龙子,以防将来太子不慎被废,储君之位不会落入其他人手里。   对于楚玠的软弱,楚璟却不那么认为。这些天楚玠一放课便往素锦苑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甚多。他只觉得楚玠是性格太温和了,思想也很单纯,实在不太适合在宫中生存。   “璟儿,这是今日额娘赏我的蜜冻,一起吃吧。”两人熟络起来,楚玠对楚璟的称呼也变得亲昵。   楚璟看楚玠打开小小的食盒,里面晶莹剔透的蜜冻让他眼前一亮!这是他来到这里后见到的最漂亮的食物了!   可食盒里只有一把勺子,楚玠一顿,有些赧然。楚璟小时曾蛀过牙,素妃就一直严控楚璟吃甜食,他带来的时候都还是遮遮掩掩的,根本不可能让宫女去拿勺子。他只好把勺子塞进楚璟手里,“璟儿你吃吧。”   楚璟知道甜食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有多大,小时候父母还在世那会儿,他常常因为偷家里糖罐里的白砂糖来吃然后就被揍得屁股开花!而楚玠却愿让他一人独吞!   这娃真的是个好孩子!楚璟心生感动,舀了一勺递到楚玠嘴边,“啊。”   楚玠微怔,正想说不用,可嘴才一张,勺子就被楚璟送了进去,蜜冻的甜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楚璟抽出勺子,道:“好兄弟,共用一把没关系的。”   楚玠愣愣地看着楚璟毫不在意地用那把勺子吃了口蜜冻,感觉有点微妙。这些日子,楚璟带给他太多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经历,让他欣喜的同时,又有些不踏实,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愣什么?再愣我就全吃啦!”楚璟这样说着,手上却又递了一勺过去。其实他觉得,楚玠还应该多一个标签——呆萌!   楚玠露出浅浅的笑容,张嘴吃了。   一碟蜜冻并不多,两人很快分食干净了,然后楚玠收起食盒,小心地掩在盆栽后面,待要离开时再带走。   楚璟看着楚玠的一系列动作,心里对这个小孩越发喜欢。明明只有十岁,却难得有一副细腻的心思,还乖巧,谦让,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儿子,简直是值了!   “禀公主,”外边突然有人敲门,“大皇子和玥公主来了。”   楚璟刚挑眉,门就一把被推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提着裙裾跑进来!“璟妹妹!”   楚玥,六公主,比“楚璟”大了两个月,与“楚璟”都是难对付的主儿!楚璟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番,长得倒还是个不错的小萝莉。   “那么久不见,璟妹妹想姐姐了没?”楚玥抬手摸了摸楚璟的头,还不及楚璟回答,她就发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当即,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峙   “哟,这不是三哥吗?”   楚玠看见楚玥向自己走过来,眼里微微透露出不安。“六妹。”   “三哥怎么会在璟儿这里呢?”楚玥虽唇角弯起,却没有半点笑意。“虽是兄妹,但也要有男女之别啊,怎么可以随便到妹妹的房里来?”   “我……”楚玠垂下头,不知能作何反驳。   楚璟没想楚玠遇到楚玥气势会弱成这样,忙跑过去解围道:“玥姐姐,这当然是我同意哥哥进来的,不然哥哥怎么会来女孩子的房间里呢?”   楚玥的目光移向楚璟,眼睛微眯,“哥哥?你什么时候和他好上了?”   楚璟笑容可掬,“有什么好上不好上的,都是兄弟姐妹嘛,一概要相亲相爱啊。”   楚玥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声调拔高了不少:“谁要和那种没用的人相亲相爱!我叫他一声三哥是给他点面子!璟儿你不是也说过最讨厌这种人的吗?!”   楚璟偷偷瞥了楚玠一眼,那小孩果然又震惊又难过地看着他!真是的!楚玥这丫头不仅说话难听,还快要把他和楚玠这些天培养起来的感情毁掉了!   这样一来,楚璟对楚玥的印象分直掉!语气也变得没刚刚那么热络了,“嘛,我可不记得我那么说过啊。”   楚玥听出楚璟的话比较偏向楚玠,火气就上来了!“楚璟你——”   “哎呀呀,是怎么了?”门边传来声音,一个面带笑容的小小少年走进来,“我不过是去给素妃娘娘请了个安,怎么就好像要闹翻天了?”   “大哥!”见少年来了,楚玥立刻像受了委屈一样扑进他怀里,“楚璟她偏占楚玠!”   少年正是比楚玥大六岁的胞兄——大皇子楚珣,也是带头欺负楚玠的人!楚璟对他的印象也不好,他向来就很讨厌以大欺小的人!   “这样吗?”楚珣摸了摸楚玥的头,“应该是误会吧。那样的窝囊废,七妹讨厌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偏占他呢?”   楚璟看着楚珣一脸笑容地说出那样的话,再看了看身旁垂下头隐忍着的楚玠,火气当即“腾”地扑上来!楚玥人还小,他还可以视为还不大懂事;但对楚珣,他就无法原谅了!楚璟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道:“你说谁窝囊废呢?”   一句话,让四周的气氛降到冰点。   楚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楚璟,“璟儿……”   “呵,七妹怎么了?好像要和哥哥打架一样呢。”楚珣笑容不变地看着似炸了毛的小兽的楚璟,“不过你是打不过哥哥的。”   “当然啦。”楚璟扬起小脸,皮笑肉不笑地和楚珣对视,“像大哥你这种喜欢以大欺小、对弟弟妹妹没有丝毫疼惜的人,我就算拼尽力气也打不过啊。”   楚珣双眼突然很快地眯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绷。而楚璟还继续道:“我不过是想劝大哥收回那句话。三哥即使不大受宠,但他毕竟是太子,尊卑是明摆在那里的。大哥这么说,三哥人善,自然不会跟你计较。可要是传进父皇耳中呢?父皇恐怕会责你不知礼数吧。”   不管那句话真的传进皇帝耳中是否会如楚璟所说那般,反正楚珣确确实实被恐吓到了!毕竟十三岁的少年心智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楚玥感觉优势不住地往楚璟他们那边倒,不由担忧地抬起头看自己的哥哥。“大哥……”   楚珣看了眼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的楚璟,咬了咬牙,道:“三弟,大哥实属无心,大哥收回那句话,还望三弟不要放在心上。”言毕便拽着楚玥走,“大哥还有事,今日和玥儿就先告辞了。”   楚珣那受了莫大侮辱的表情大大取悦了楚璟!今晚肯定能多吃几只鸡腿!   楚璟好心情地转过身去看楚玠,却发现他还如被欺负了一般垂着头。不由愣了愣,问道:“你怎么了?”   “我……”楚玠一开声,肩膀就止不住地一颤一颤。楚璟见状忙压低身体,探头去看楚玠快埋到胸前的脸,竟是哭了!   不是给他出气了吗?怎么还哭啊?楚璟顿时有些无措。“是怎么了?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啊。”   “璟儿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是太、太子,你才……才对我好?”楚玠一抽一噎,泪珠子不住地滴落!   什么嘛,就这事?楚璟一时笑哭不得。这娃的心思还真敏感呢。   “嘛,我对人好可不看身份的。要是我不喜欢你,我早把你赶出去了,管你太子不太子呢!”这是实话,虽然他最初邀楚玠每天来素锦苑并不是出于喜欢这个小孩。   “真、真的吗?”   “当然啦,我可是很喜欢你的!”楚璟捧起他的脸,给他擦眼泪,“不过男孩子啊,不要这么容易就哭,坚强些!男儿有泪不轻弹,听过吗?”   楚玠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浓重鼻音道:“我不哭了。”   楚璟看着他,突然有种养了个儿子的错觉,心里还生出一股“儿子真乖”的感慨!   楚玠很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道:“感觉璟儿好厉害啊,大哥都说不过你。”他说着就伸手摸了摸楚璟的长发,发现触感很好。   楚璟打了个哈哈。那是当然的,他可是一个成年人,如果还说不过一个小屁孩,那脸该往哪搁?   “我们去院子里吧,前些天就听到那边有蛐蛐的声音,我们去捉!——对了,昨天拜托你带的带来了吗?”   楚玠点了点头,把提来的包袱拿过来打开,里面是折叠整齐的衣服。“不过,璟儿你真的不要让裁缝新做吗?”   “不用不用,那多浪费啊!”楚璟拿出其中一件甩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还正合适。这是以前楚玠穿过的衣服,因为小孩长个子,衣服还九成新就变成压箱底的了。楚璟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便让楚玠把过去的衣服搜了来。   “诶……璟儿你就在这里脱?”楚玠看到楚璟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突然有点发窘。   “怕什么?”楚璟倒很大方,“我有的你也有。”   楚玠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得也是。”   “这带子怎么系?”   “我帮你吧。”楚玠接过带子,俯身帮楚璟系上。   楚璟看着他的头顶,突然觉得自己这世简直是赚到了!让皇太子伺候他给他系带子,换作以前,那简直就是妄想!   “好了。”   “那走吧!”楚璟拉了拉衣襟,然后昂首挺胸,特别有范地往外走。   看着楚璟穿着男孩子的衣服神气地走在前面,头发却还绑着女孩子的样式,楚玠不由觉得好玩,唇角就止不住上扬。   “你在笑什么?”发现楚玠还没跟上来,楚璟回头去看,却看到小孩忍俊不禁的模样。   “没,没什么。”楚玠忙跟上去。   楚璟怀疑地盯着他,见他怎么也不说,就摆摆手算了。这娃一点小事就能哭能笑的,大概也没什么。   等到后来,楚璟才在一处积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伦不类的可笑模样。   楚璟:“……”   怪不得刚刚遇到宫女她们都在偷笑!楚玠你个叛徒!   ☆、担心   在素锦苑里已过了大半个月,楚璟开始觉得无聊。   那次“楚璟”溺水之后素妃就落下了后遗症,不肯让楚璟离了素锦苑去玩。他每天就是练字练字练字,楚玠来了也是玩那么几套。他现在特别期望有不一样的事情可以做。   “璟儿无聊吗?”最近功课比较多,楚玠又想见楚璟,便带了作业到素锦苑来。可是这样一来,楚璟就变成陪他做功课了,这让他有点纠结,不知自己来这里是不是对的。   “有一点吧。”楚璟两只脚架在书案上,手上举着元宝晃来晃去,“好想和你一样去上课啊,呆在房里练那些字真的无聊死了。”   公主不能和皇子一样可一起到太学里上课,到读书的年纪时,各自的母妃就会给之请女先生来教。原本楚璟也有个女先生,可是那个女先生长得不赏心悦目就算了,讲的那些东西还无聊透顶!反正他字早识全了,就让素妃辞了她!素妃向来疼爱女儿,就遂了他的意。   “璟儿,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楚玠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笔放了下来。“你不是男孩子吗?为什么要当公主?”   楚璟晃着元宝的动作一顿,他当初认为封住了楚玠的嘴就万事大吉,却没想这个矛盾的梗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生活太太平了,竟然忘了这茬!   “这个啊。”楚璟把脚从书案上收下来,也放下了元宝,正襟危坐,“说来话长了。其实我最开始是女孩子,可是有一天我出去玩,天气不好,还打雷。”   “那时突然一道雷劈下来!我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没有。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老伯伯。”见楚玠眼里没有丝毫怀疑,楚璟便放下心继续忽悠,“他对我说,我这辈子投胎投错了性别,所以现在要给我换回去。于是,我就变成了这样!”   “这样啊……”楚玠有些忡怔,然后缓缓露出笑容,“那个老伯伯一定是个好人吧,你投错了他还来帮你改回来。”   这样拙劣的谎,也就楚玠会相信吧!楚璟看着他纯真的笑容,突然感觉到丝丝罪恶!   “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连我娘都没说。”即使罪恶,楚璟还是选择做戏做全套,“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楚玠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秘密。”   看着楚玠,楚璟差点就要说一句“好孩子”,但险险忍住了!   “不过璟儿很辛苦吧?明明是男孩子却还要像女孩子一样被留在闺中。”楚玠伸手摸了摸楚璟的头发——这是他那次发现楚璟的头发触感不错之后不自主养成的习惯。   “还好吧,就是一直呆在这里做来做去都是那么几样事,不像你们一样自由。”不过有楚玠在,他的无聊还不会太严重。这娃乖乖的,笑起来暖人心窝,要不是有各种客观原因阻碍,他真想把这娃一直留下来。   元宝在地上钻来钻去,楚璟弯腰一把捞起它,“唉!元宝好像胖了不少啊,现在抱起来会觉得沉了。”   楚玠看着对元宝吹口哨的楚璟,眸光闪烁。   隔天,楚璟从素妃那里得了一只新奇玩意,那是外疆进贡的,有好几只,皇帝便赏给了几个宠妃。   楚璟自己把玩了会,就放着等楚玠放课后过来。那小子肯定会喜欢的!   可是左等右等,楚玠都不见影儿。楚璟出去瞧了瞧日影,这个时候楚玠应该早就到了啊,怎么还不见人?   等到后来,楚璟干脆不等了,自己换了衣服一个人跑去后院挖蚯蚓喂鸟。   后院的大树上有个很大的鸟窝。本来树丛很茂密把鸟窝遮住了,有一天他和楚玠比赛爬树时差点顶翻了那个窝,他们才发现这里原来有一家鸟!后来他们想不到要玩什么的时候就会挖蚯蚓去喂鸟,倒和鸟一家培养出了感情。   楚璟趴在粗大的树枝上,把左右扭动的蚯蚓放进鸟窝,看那些小雏鸟涌上去啄,不知怎么就想到楚玠。明明平时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他这里,现在竟突然一声不吭就不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好像鸟妈妈,雏鸟儿本来就一直粘着妈妈,可终究有一天,雏鸟儿长大了,在鸟妈妈的不注意下,孩子们就都各奔东西不再回来了。   一阵伤春悲秋后,楚璟就趴着睡着了,因为他发现,这桠树枝还挺舒服嘛!   一睡就到天黑,直到四处寻公主去用晚膳的宫女找到后院来,他才被呼唤声惊醒。他从树上跳下去,把那宫女吓得不轻!   宫女缓过神来,忙恭敬道:“公主,娘娘正等您用晚膳呢。”   “知道了。”   楚璟拍了拍衣服,往屋里走去,见过素妃。   “璟儿怎么又穿得跟男孩子似的?”素妃轻轻掐了他的脸一把,“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模样啊。”   楚璟抬起头,一脸天真的笑容,“我喜欢嘛。”   素妃无奈地笑笑,也就随他去了。女孩子嘛,等将来长大了,自然就会有作为女孩子的意识。   “来,多吃点。今晚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谢谢娘。”楚璟点了点头,但扒了几口饭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问道:“对了,娘,今天哥哥没来吧?”   素妃顿了顿,“好像是的。”楚玠每次来都不会忘记给她请安,今天的确没见到他呢。   果然!这小兔崽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素妃见他脸色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们闹不和?”   “没有没有。”楚璟摇了摇头,又埋下头继续吃饭。   他明天得去东宫看看。虽然他有一时想楚玠再也不来了,但那只是胡乱想想罢了。照楚玠那个性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然肯定不会不来的。   但落在素妃眼里,楚璟那只是在掩饰。见自家一直没心没肺的女儿,此刻竟会有小烦恼了,素妃不由暗暗偷笑。   当晚楚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断浮现楚玠发生意外的种种情形!他坐了起来,斟酌现在大晚上还能不能去东宫。   突然离床榻最近那扇窗发出异响!楚璟的身体瞬间绷紧!   随后他听见了细微的呼唤声:“璟儿,璟儿。”   楚玠!   ☆、夜访   第五章夜访   楚璟跳下床去,打开窗,就见楚玠站在窗台下,屋里油灯微弱的光线照出了他脸上的轮廓。   “进来。”楚璟爬上窗台,伸手去拉楚玠。   楚玠进来后,并没有放开楚璟的手,而是迫不及待道:“璟儿,父皇同意你随我一起去太学上课了!”   楚璟一愣,“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去太学吗?父皇批准了。”   楚璟仿佛看到世界一瞬迸开了礼花!“真的吗?”   “嗯。”楚玠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什么,高涨的情绪突然低了些许,“不过,我还擅自主张说让你也一同去习武,你……愿意吗?”他不知道楚璟是否喜欢武学,可他那时偏偏一时头热,竟提出要所有课程都让楚璟一起……   “习武?”楚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愿意!一万个愿意!”中学时代常常看武侠小说,他一直很崇拜里面的大侠!而万万没想自己有一天竟会有机会学古代的武功!   看着楚璟高兴得只差仰天大笑,楚玠握着楚璟的手紧了紧,感觉心里满满的,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   待高兴的劲头过了,楚璟才想起下午的帐。“所以你今天没来素锦苑,就是因为这件事去见父皇?”   楚玠顿了顿,然后点头。   楚璟抽出被握住的手,假装有些生气地扯了扯楚玠的脸,“那你不来也要找个人来通报一声啊!害我白等你那么久,还以为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楚玠闻言,揉着脸有些委屈,“我明明就叫了一个小太监来给你报信啊,还给了他三两银……”   说到后面,话音就越来越弱。两个人同时都明白了,那个小太监拿了钱却不干活,分明就是欺楚玠那副脾气,不会对他怎么样!   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楚玠看到楚璟一脸盛怒,忙抓住他的手道:“璟儿别气,是哥哥不好,没找个靠谱点的人。”   闻言,楚璟就更来气了!“你越是这样,就越没人把你放在眼里!你明明是太子!怎么能容人骑到你头上来!”   “我……”   看着眼神慌乱、不知能作何回答的楚玠,楚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火了。他深呼吸了几下,口气放软下来,道:“对不起,我太凶了。”   楚玠忙摇了摇头,“是我不好,让你生气了。”   楚璟看着楚玠澄清的眼睛,觉得楚玠真的是个好孩子,可为什么欺负他的人比疼爱他的人多?   “璟儿别气了好不好?我喜欢看你笑。”楚玠抬手摸了摸楚璟的头发,自己的唇角微微扬起,“笑一个好吗?”   楚璟觉得自己可能有一天就被楚玠弄到没脾气了。因为自己不过被楚玠这样一哄,竟然就气消了。   但一下子要他从生气的表情变成笑脸,难免有点别扭。楚璟撇了撇嘴,然后用手指提起两边唇角,“嗯,笑了。”   楚玠当即就“噗嗤”一声,“好丑。”   “说谁丑呢!”   楚璟抬脚轻踹了他一脚,却听楚玠“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楚璟一下紧张起来,“怎么了?”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啊。   楚玠忙摇头,“没、没事。”   那就是有事!楚璟看向刚刚他踹的地方,刚好是膝盖的位置。一瞬间,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坐下!”楚璟把楚玠按在床沿上,蹲下去脱他的鞋子。   “璟儿,我真的没事。”楚玠一脸慌张,想挣脱却又怕不小心踢到楚璟。   丢开鞋子,楚璟把那裤腿直捋上去,膝盖上的一片淤青当即就露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把另一边也捋上去,果然一样,触目惊心!   “没事的,已经擦过药了。”楚玠像做错事情一样,讪讪地把裤腿拉下去。“璟儿你别……”   楚璟突然站起来抱住了楚玠,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在楚玠看不见的范围里努力地眨着眼睛,忍住要掉出的眼泪。他应该想到的,楚玠去见皇帝用了一个下午,说明那件事有多不容易。明明公主向来与皇子是不能一同的,楚玠却让皇帝破了例,肯定付出了代价。如果不是刚刚无意被他发现了,那楚玠恐怕就一个人忍着吧。   楚玠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为什么?”   楚玠一愣,又听楚璟继续道:“去不去上课对我来说其实可有可无,你没有必要这么牺牲。”   “可是,”楚玠看着楚璟垂在背上的黑发,“璟儿听到可以出去的时候不是特别开心吗?”   楚璟沉默了。确实是那样没错,可是他还是觉得楚玠为他那么做并不值得。   “其实我很喜欢跟璟儿在一起,”楚玠说着就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要转移注意力似的,执起楚璟的一缕发丝轻轻捻着,“所以我也有部分是为了自己。璟儿就别难过了。”   楚璟完全收好了眼泪,便松开楚玠。他并不知自己还红红的鼻子已经出卖了他,还很义正言辞道:“这次罢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这一次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改变了,只能盯防下一次。虽然知道楚玠是想对他好,但必须以不伤害到楚玠为前提。   楚玠盯着他的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那现在睡觉!”楚璟拍了拍楚玠的手臂,爬上床去。楚玠为他争取机会都牺牲那么大了,那他就要对得起他!楚玠性格太温吞,他以后跟在身边,就由他来护着楚玠!   楚玠看着自顾钻进被窝的楚璟,还有点发愣,直到楚璟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道:“不睡吗?”   “诶?我、我还是回去吧。”   “你不回去会有人骂你吗?”以前读书住宿时跑出去通宵上网,第二天回去就会被宿管抓起来劈头盖脸地大训一顿!   楚玠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问题,摇头道:“这倒没有。”有时候他已经回到宫里了,那些宫女太监都无人注意到。   “那你怕什么?睡吧,明天一同去上课。”楚玠的膝盖还肿着,让他还跑一趟回去,实在不忍。   楚玠想了想,便答应了。待他躺进被子里,楚璟便伸手给他掖好被子——小的时候妈妈常常给他这么做,说小孩子怕着凉。   楚玠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楚璟,随后试探地去握楚璟的手,见楚璟没说这样睡觉不舒服,便收紧了手指。   两人没再说话,一室安静。   ☆、结仇   楚璟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一会儿被人四处追着跑,一会儿又听不知从哪来的声音不断地唤他。   “璟儿,璟儿。”   有人在摇他,声音也好近……不是在做梦?   楚璟掀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就见楚玠那张脸放大了好几倍出现在眼前!   “吓!”楚璟吓了一跳,当即太阳穴微微作疼,“你怎么在这里?”   楚玠懵了,“你昨晚不是叫我留下吗?”   楚璟的脑子这才慢慢转动,想起昨晚的事情,“哦、哦,对。”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这么早起来干嘛?”   “不是要上课吗?”   楚璟看向窗,发现天还没亮,“不是吧?要这么早?”   楚玠点了点头,“快起吧,还要用早膳呢。卯时就要上课了。”   楚璟此刻好后悔!早知道要早起,他打死都不会想要去上课!可是楚玠为他争取了机会,他又不能说他不想去了!   心里泪流满面,可还是爬起来了。楚璟不大情愿地下了床,打开门唤人端水来。   喜儿送了水进来,却见楚玠也在,吓了一跳,忙福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楚玠摆手免了她的礼,然后随楚璟一起洗漱。洗漱完,楚璟让喜儿给楚玠整理一下着装和头发,自己则去衣柜翻找要穿的衣服。   楚玠因为昨晚是穿戴整齐过来的,睡了一觉起来也没怎么乱,粗略整理一下便好了。喜儿过去伺候楚璟,却发现楚璟自己已经穿上了一件淡青色长袍。“公主?”怎么又穿男装了?   “喜儿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吧。”   虽然疑惑,但公主的事她没资格过问,她也就挑了条素色的发带给楚璟扎起来。   “璟儿不穿裙子?”   “不了,穿裙子去会显得太突兀了。”楚璟正了正领子,看起来对自己的装束很是满意。   这时早膳呈了上来,虽然只有一人份,但楚璟总是没有吃早餐的缘故,食量很小,倒是够了。   “娘娘到。”外边传来了传报声。   刚结束早膳正想去向素妃请安的两人一愣,就听到了素妃由远及近的声音:“璟儿!刚刚你父皇遣人带消息来说让你去太学……咦?”   见到转进里室的素妃,楚玠第一个行礼道:“楚玠给素妃娘娘请安。”   楚璟也忙道:“给娘请安。”   素妃微微皱眉,看着楚玠,“太子何时到素锦苑来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大清早,看来楚玠是偷偷进来的,还在这里歇了一晚!   楚璟看到素妃有微妙变化的表情,心里暗叫不好!他和楚玠“男女有别”,即使年纪小,也不是很妥当!昨晚竟然忘了这茬!   楚璟忙替楚玠答道:“昨晚哥哥有事来找我,之后我不舍得哥哥走,就留哥哥在这里歇息。”他故意避开了说楚玠是偷偷进来的这件事,还装得一脸天真无邪,以素妃的性格,应该就会觉得小孩子不太懂事,暂且不计较了。   果然,素妃轻轻掐了楚璟的脸,“娘知道你喜欢太子哥哥,但是哥哥是男孩子,以后不要强留哥哥,不然哥哥很为难的。”   看楚璟好像不大同意她的话却还是点了头,素妃无奈地笑了笑,“璟儿乖。”   知道素妃被他忽悠过去了,楚璟不由赞自己一个!学生年代练就的装无辜装天真的骗老师神功还没退化,他真是宝刀未老!   “对了,娘,您刚刚是要跟我说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去太学上课,可千万别给太傅添乱子啊。”   “我很乖的!”   “好好好,娘知道。”素妃被他的表情逗笑了,随后转向楚玠,“太子,我家璟儿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楚玠像被委以重任一般紧张起来,身子绷得直直的,“我、我一定会照顾好璟儿的!”   “那我这就跟哥哥去太学吧。”楚璟见也没什么事情了,便拉着楚玠走。   素妃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想她让他们感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些不妥,璟儿似乎越来越像个男孩子了。想罢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她叹了口气,转头对喜儿道:“叫个人去东宫,给太子的课本送去太学。”   这两个孩子真是粗心,楚玠没带书都没注意到。   软轿轻晃,本来已经清醒的楚璟又开始昏昏欲睡。在读书年代以迟到为家常便饭的他哪能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上课而大清早起床!   楚玠见他眼皮都快阖上了,头也无力地随着轿子的节奏微微摇晃,便伸手揽住楚璟的肩膀,把自己的肩头给他靠着。   到了太学,可能是落轿时那一搁有些重,楚璟的身体轻微地一颤,眼睛就睁开了。   “我们到了。”   楚璟离了楚玠的肩头,似乎还未完全清醒,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掀帘出去,步子有点晃。楚玠低笑一声,也随着出去了。   “诶,这不是三弟吗?”一个声音传来,楚璟望去,竟是有些时日不见的楚珣。   楚玠拱手道:“大哥。”   楚珣走过来,“今日三弟怎么带了人?似乎没听说父皇给你安排了侍读啊。”自那次在素锦苑走后,楚珣对楚玠的态度好了不少。不过那只是表面功夫,话里还是阴阳怪气的。   “大哥眼拙啊,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楚璟见到楚珣就烦,说话也不想多加斟酌。   楚珣眉毛一挑,把楚璟打量了一番,这才认出来。他心里打了个突,但表面只是表现出微讶,道:“原来是七妹啊!你穿成这样,害为兄一时认不出来了。不过这里是皇子上课的地方,七妹到此做什么?”   楚璟微微弯起唇角,“自然是来上课的。”   “上课?”楚珣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七妹不会以为打扮成这样就能来这里上课吧?”   楚璟轻笑,“怎么可能?当然是得到父皇的批准了。”   父皇批准一个公主享有与皇子一样的权利?楚珣一顿。楚璟何时得到父皇的疼爱了?竟然能得到这般殊荣!“呵呵,原来如此啊。”   “不然璟儿怎么敢到这儿来?璟儿可没大哥想的那么无知无礼。”   楚珣眉头轻皱,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楚璟这小丫头片子了!他勉强撑住脸上的笑容,“大哥并无那个意思。”   楚璟心里冷哼一声,目光瞥见自己宫里的李福抱着东西往这边跑来,也就不想再理睬楚珣,拉起楚玠道:“三哥,好像李福送来了什么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楚玠倒还回头道:“大哥,我们失陪了。”   楚珣没有应声,看着楚璟拉着楚玠自行走开,心里不悦到了极致!这丫头绝对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尝尝苦头!他可不是白长她几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教育   楚璟有了皇帝的旨意,便与皇子一般,每日上课,习武。   不知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智商也跟着穿过来了,楚璟觉得听太傅讲课还是像在听天书,好多次都险险在课堂上睡着了!倒是习武那边,他如鱼得水,无论是骑射还是刀剑,几乎都是一点就通,并博得负责教习的都尉林魏的赏识。   楚璟立得端正,搭箭拉弓,只听一阵短促的破风声,箭已正中靶心,铮亮的箭头一大半都陷了进去,可见其力度。   每次上完课,林魏都会让他们自由练习。每每这个时候,靶场就几乎变成了楚璟一个人的。   “七妹好厉害!”五皇子楚琏跑上去,眼里都是崇拜!“这么远还能中靶心!”五皇子只大楚璟一岁,对比自己强的人很是憧憬,在楚璟锋芒初露开始,他的目光就粘在楚璟身上挪不开了。   楚璟略带得意地转了转手中的弓,“小意思。”他习惯性地望向楚玠,楚玠本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收到楚璟的目光后一顿,随即忙露出一个微笑。   楚璟心里叹了口气。楚玠在这方面好像不是很擅长,虽然说太子将来是当皇帝,只要懂治国就好,其他有众臣子去办,但他还是希望楚玠能够文武双全。他突然能体会那些老是逼孩子学这个那个的家长的心情,因为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十全十美,虽然楚玠不是他的儿子。   “七妹,你的确是厉害。”楚珣面带微笑,眼里却只有讽刺,“可是你终究是女子啊,做女红和相夫教子才是你将来的路,你精通这个又有何用?”   楚璟知道楚珣不过是想打压他,也不急,悠然道:“女子巾帼,大哥莫非没听过?璟儿虽是女子,但依旧能同男子那般保家卫国!区区的男女之别,不会就让大哥对女子有所偏见吧?”   楚珣面上一寒,身旁的楚瑧见势便上前道:“七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若天下男子都如三哥那般,自然需要七妹这样的女子来保家卫国。”   楚珣笑了,“四弟所言极是!”   楚璟与楚玠感情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明明楚玠是大楚璟四岁的兄长,反倒是楚璟像个年长的在处处护着楚玠。楚璟精明而且强势,不大好对付,不过能抓住“楚玠”这个弱点,那就简易很多了。   果不其然,楚璟沉下了脸。他很不喜欢楚瑧!每每他就要完胜楚珣那个王八羔子的时候,楚瑧就会冒出来扭转局势!明明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却已经让他吃了好几次瘪!   楚玠见气氛不对,忙去牵楚璟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背,做无声的劝慰。   楚璟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在这里发火的话只会让对面那两个小人更得意!他弯起唇角,冷笑道:“四哥的话欠妥啊,三哥可是太子,天下能有几人与三哥一样?倒是哥哥们,妹妹奉劝一句,还是把精力放在功课上吧,否则将来连个保家卫国的机会都没有,就等白吃百姓米粮了。”   未及楚珣和楚瑧开口,楚琏突然一拍掌,仿佛一下醍醐灌顶,握拳激情澎湃道:“七妹说得对!哥哥以后一定多多练习!将来做个百姓敬仰的大将军!”   楚璟/楚珣/楚瑧:“……”这个白痴!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楚琏那么搅和,一下全毁了。三人也无心再继续刚刚的对话,便各自散了。   倒还是楚琏一脸不甘,“喂!你们怎么都要走啦?七妹!你还没夸我有志向呢!”   楚璟拉着楚玠走得更快了。   回到素锦苑,楚璟一进房就往自己的床上扑。楚玠走过去,等楚璟滚了几圈停下来,才在床边坐下。   “璟儿心里还气吗?”   楚璟没应,而是躺着把头的方向挪过去,在楚玠的腿边停下。他抬眼望着楚玠的下巴,“我说,难道他们那么说,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楚玠低下头,看着楚璟那双黑亮的眼睛,眼里流转着不明意义的光。他伸手轻轻抚摸楚璟的前额,声音低如蚊蚋:“生气。”   “什么?”楚璟听不大清。   “璟儿跟我在一起,就总是受欺负。我想过,五弟那么喜欢你,还比我厉害,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他一定能保护你的。可是……”楚玠突然转开了头,让楚璟看不到他的脸,“可是,我又不想和璟儿分开……我气,气我自己自私。我……”   楚璟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忙爬起来去扳他的脸。果然,满脸都是泪。   被发现了自己在哭,楚玠慌忙挣脱楚璟的手,胡乱抹一把脸,把头转向另一边。却因转得太快,不慎把额头撞到了床柱!他吃痛,两只手捂住额头,却还是靠着床柱不肯露脸。   楚璟笑哭不得。这活宝!   因为自己不是大人的身体,无法把小孩抱起来哄,楚璟只好从后面抱住小孩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凑在他耳边道:“哭就哭嘛,我又不笑你。”   楚玠一动不动,只闷着声问道:“璟儿会原谅我吗?”   楚璟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原谅什么。“傻瓜,你本来就没对不起我,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而且,我不用人保护,他们的欺负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可是,看到他们欺负你,我又觉得难受。”   楚璟闻言皱了皱眉,“难道你自己被欺负了就不难受吗?”   楚玠一顿,“那个,是我自己不争气……”   “所以被欺负是理所当然?”楚璟见楚玠不再言语,一股难以言语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今天绝对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呆瓜!从小都接受什么教育呢这是!谁说不争气的就要受欺负?他小时候不也是不争气的,被父母揍得屁股开花无所谓,但其他的人敢对他怎样,看他不把对方的牙都打掉!   “转过来!”楚璟强硬地把他扳过来,一脸严肃,“你没有理由受他们的欺负!你要记住一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不会发狠,他们就把你当成软柿子捏!你要有做太子的自觉,拿出太子的威严,除了皇帝皇后,谁都要敬你三分!就算你要横着走,不触及皇帝的底线,谁敢拦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把你的三观正一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以一还十!”   楚玠似乎被唬住了,愣了大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楚璟见他发愣,正想再说,就听楚玠缓缓地问了一句:“璟儿,三观是什么?”   “……”楚璟放开他,自个儿钻进被窝里去,此刻一点也不想理楚玠。   他已经不指望这娃开窍了!有时真的很想把楚玠的脑子打开来看看里面的回路到底长什么样的,怎么能这么……唉!算了算了!他能教就教,只要楚玠不被废太子,等登上皇位了,他啥都不用操心了。   不过也真是的,还想穿过来当个公主就闲逸一生了,怎么反而像个带孩子的奶爸?   楚玠望着那鼓起的被子,那双因哭泣而泛红的眼睛有些幽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整理一下。   大皇子:楚珣   二公主:楚璇(未出场)   三皇子(太子):楚玠   四皇子:楚瑧   五皇子:楚琏   六公主:楚玥   七公主:楚璟   再声明一下下,太子是攻!虽然他好弱,但他真的是攻!(⊙_⊙)   ☆、狩猎   入秋了,粮食丰收,硕果累累,动物膘壮。   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也即将到来。   皇家狩猎也是皇子们向父皇展露自己一年所学的武艺的时候,狩到最多猎物的皇子则会得到嘉赏。   而每一年,太子都是猎物最少的,有一年甚至一只都没有。皇帝崇武,可太子偏偏如此,所以不受宠与这个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么漂亮的生灵,我不喜欢看到它们死。”楚玠坐在门槛上仰着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叹息道。   楚璟正在里边看皇帝遣人送来的一套女子骑装,闻言只道:“可是那样你就一直不受父皇关注。”没想到皇帝没有给他差别待遇,他虽是“女子”,但学了武,皇帝还是给了他一个参加狩猎的机会。   楚玠转头,看向拿着骑装在身上比划的楚璟,轻轻笑了,“没关系,我有璟儿就足够了。”   楚璟一顿,然后把衣服放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还小,还不懂其中利害。等你长大了,如果你还继续不受宠,表现不得皇上欣赏,而其他皇子比你出色了,恐怕你就危险了。”   楚玠愣了愣,然后笑道:“璟儿明明比我小啊,怎么说得好像大人一样?”   楚璟一噎,忙打个哈哈,紧接着转移话题,“明天就是狩猎日了,我们都好好表现吧。如果你还是下不了手,就由我来帮你!”   想想明天就要一展身手,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他一定要把狩猎第一名拿下来!   楚玠看着楚璟,发现那双发亮的眼睛异常的漂亮。   “盯着我干嘛?”楚璟见楚玠发愣,觉得可爱,便伸手去捏他的脸,“哎哟,软乎乎的,手感不错啊。”   楚玠任他捏,见他笑得开心,也随着绽开笑容,露出小小的虎牙。   啧,这娃简直是萌物!楚璟被他笑得心痒痒,一个控制不住就扑了上去!“小朋友让叔叔亲一个!”   楚玠还不及想他说的是什么,左脸就被占了便宜!他一愣,然后满脸通红!   楚璟见他的脸红成这般,不由哈哈大笑。楚玠羞得低下头,看都不敢看楚璟。   而被衣领挡住的唇角,却分明是上扬的。   皇家狩猎日到了。   皇帝并没有要参加狩猎,而是邀了皇后和几个妃子一同在狩猎场的高台上设宴。皇子们则与武臣们一同都去狩猎,狩来的猎物便是当晚篝火大宴的主菜。   这是楚璟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皇帝皇后。皇帝长得也不过一美大叔,倒不见有什么“龙威”。皇后的确是美人,楚玠长得与她有七分像,但那双眼睛不知因为沧桑还是什么原因,暗淡无光。说句真心话,楚璟真的感觉很失望!   “今日的狩猎如常,不过有个特殊。”皇帝在高台上俯瞰下边整装待发的子臣,“朕的璟公主也来参加了本次的狩猎。”   下边的臣子一听“璟公主”三个字,不由有些骚动。楚璟不禁翻了个白眼,“楚璟”这丫头片子到底是有多讨人嫌啊?   皇帝没理那些小骚动,继续道:“璟儿,朕听林都尉讲,你的箭术精湛,那还望这次狩猎,你能让朕好好地见识见识。”   楚璟忙抱拳道:“孩儿不敢当!只望孩儿的成绩父皇不要见笑。”   皇帝对他的谦虚略略讶然,前些日子明明还很唯我独尊,莫非让璟儿去太学是对的?   皇帝摆了摆手,“那么,狩猎开始吧。”   高台两侧有人击起鼓来,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壮士出征的战鼓。所有人闻声便夹住马腹,拉住缰绳调转马头出发。   楚璟拿下背着的长弓,朝楚玠笑笑,“走吧。”   “嗯。”楚玠点了点头。   “七妹!七妹!”楚琏拉着马过来,“我与你一起吧!”楚琏崇拜楚璟,对楚玠却依然是不喜的,每每与楚璟说话,他都自动把楚玠当成透明的。   楚璟虽然对这个神经大条的“哥哥”有几分好感,但与楚玠相比,当然是楚玠比较重要。所以他闻言只道:“我要和三哥一起。”   楚琏皱眉瞥了楚玠一眼,才不情愿道:“我想与你们一起。”   楚璟突然靠过去勾楚琏的肩,“五哥,我们来比赛吧。看谁猎到的猎物比较多,输的要给赢的做一个月的作业。”   楚琏也是一读书就头疼的类型,一听这条件立马两眼发亮!“好!要是七妹你输了,到时可不许反悔哦!”   “当然。”见楚琏兴致高昂地拉马往别的方向去了,楚璟嘴角一扬,头脑简单就是好打发。   “璟儿喜欢五弟吗?”楚玠突然出声。   楚璟向他望去,发现他眼神幽深,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楚璟也没多在意,只是调笑道:“怎么啦,嫉妒呀?”   楚玠一惊,立刻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哈哈,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我们快走吧,争取拿下头筹!”虽然他自信自己箭术比楚琏优秀,但遇到猎物的运气他就不敢定论。听说楚琏去年第一次参加狩猎就拔下头筹,他可不能大意——一个月的作业会把他折腾死的!   楚玠点了点头,忙拉马随楚璟前去。   嫉妒,这个词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无论是其他人比他优秀,还是父皇偏爱谁,他都不觉丝毫的忿恨。不属于他的就是不属于他的,他也不求,所以总是被皇后说不争气。   可是,就在看到楚璟勾住楚琏的肩膀那样亲昵的动作和楚璟望着楚琏背影微笑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突然对楚琏生出一股恨意!   难道,那就是嫉妒?   ☆、崩坏   一程下来,楚璟收获颇多。   又一箭射中了一只兔子,楚璟下马拔出箭矢,拾起兔子递给楚玠,“这只算你的。”   楚玠看了眼兔子,道:“璟儿,你不用和我平分的。”   “我愿意。”楚璟朝他笑笑,然后把马拉到那边的大石头边。狩猎他玩得挺开心,就是自己腿短这点不好,每次下马之后都要找东西垫脚才能上马。虽然有想过找人来负责捡猎物,但那样要和楚玠分猎物就不大好。   跨上马后,楚璟刚拉起缰绳,就见一只漂亮的小鹿从前方掠过!他眼睛一亮,立即夹紧马腹追上去!   “璟儿!”楚玠忙跟着追去。   小鹿动作敏捷,也很聪明地往树林的茂密处跑!楚璟猫下腰躲开一些枝叶,上半身贴近马颈一侧,手缓缓地拉开搭箭的弓,瞄准了那极速奔跑的鹿。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锐而绵长的哨响,原本极速奔跑的小鹿猛地停了下来!楚璟始料未及,一箭射空,人也一下失衡从马上跌下来!他一掉下来,小鹿立刻掉头消失在林间。   还好秋装有些厚度,楚璟摔得还没多疼,就是脑袋有点涨。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心想那只鹿也太聪明了吧,竟能这么把他摆一道。   马不知窜到哪里去了,他正想吹哨,忽然想起小鹿停下来前有过一声哨,他的神经瞬间一绷!恐怕有计!   他握紧长弓,摸出箭矢,戒备着四处的动静。   “璟儿!”楚玠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应是寻不到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可能是因为楚玠的靠近,楚璟突然看到那边树上有个人影一动!他立即瞄准人影拉弓!与此同时,一支箭矢从那里直接射出!   楚璟躲闪不及,对方的箭直直刺入了他的胸口!紧接着那人影便跃下树梢,消失了。   胸口传来一阵从所未有的剧痛,连呼吸都觉痛苦!楚璟脑里浮现了万千句脏话,却无力骂出来。他跌坐在地,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看着红色粘稠的血液大量地涌出来,意识开始模糊。妈蛋!才来这里多久啊!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彻底失去意识前一秒,楚璟突然冒出一个不符时宜的想法:不会是要再穿越一次吧?   楚璟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在院子里挖蚯蚓,妈妈在屋里煮饭,邻居的小妹妹隔着篱笆看到他,问他在做什么。他捏起一条活蚯蚓,说:“喏,要玩吗?”然后小妹妹就吓得哭着跑了,妈妈听到动静就出来骂他!   他笑嘻嘻地看着妈妈,而妈妈破口大骂的模样慢慢变成了一张微笑的照片,旁边还摆着爸爸的黑白照。照片前,小香炉里三支香燃着。   他突然有些哽咽,脸上的笑容变成强颜欢笑。自从父母在那场车祸离开后,他只身一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念他们。他说不出想念他们什么,也为什么想念,只是突然很渴望他们能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哪怕是骂他几句也好。   香炉里的香升着袅袅的轻烟,香灰时不时掉落,有些还落在木桌上。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照片,恍若过了很久很久。   “璟儿。”他听到有人唤着,轻轻的,又带着哽咽。   “璟儿,你醒醒吧。”   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最后的香灰也掉落了。   眼前变成一片黑暗,有一缝光亮透了进来,然后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覆盖了整个视野。   白茫茫的光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色。   粉色?哪来的这么变态的颜色?   “璟儿!”他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然后一个身影突然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璟儿你终于醒了!”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蹙紧眉头,未及他推人,身上的人就突然呜咽起来:“璟儿我好怕,好怕你就这么睡着不起来了。如果你一直不醒过来,我该怎么办?”   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楚璟一阵恍惚,头脑里有零零星星的碎片拼起来,渐渐成形,他才想起一切。   原来他没死啊,还算命大。   楚璟不知怎么,虽然胸口很疼,但他就是想笑。他也就这么做了,还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哭得越来越厉害的楚玠,“没事啦,我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不是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楚玠不应,就是哭得惨烈!楚璟也就不再劝,让他哭个够。   直到哭累了,楚玠总算才歇住。他松开楚璟,然后两眼红通通地看着楚璟,闷着声道:“对不起,我压到你的伤口,弄疼你了。”   原来他知道啊!楚璟顿时笑哭不得,他真不知能说这小鬼什么了!   “对不起。”楚玠又重复了一遍。他知道他去抱楚璟的话就会压到楚璟的伤口,可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抱住楚璟松不了手!这些天他一直在这里守着,等着床上这人睁开眼。有时困得不得了睡着了,却总是梦见他的璟儿冷掉了,然后惊醒过来!看着璟儿闭着眼睛睡过一天又一天,他的心就冷了一分又一分。   楚璟看着他,发现他面容憔悴,红肿的眼睛里还布有血丝,不由一阵心疼和感动。他真的没想到楚玠竟会这般的珍视他。   楚璟伸出手,覆在楚玠的手背上,“不用对不起,我不疼。”   楚玠反手握住了楚璟,垂下眼眸,突然无头无尾地说道:“我喜欢璟儿。”   楚璟一愣,然后笑了,“我也喜欢你。”   楚玠憔悴的面容上这才露出了笑意,把楚璟的手放在自己的颊边,透过那温度告诉自己璟儿醒过来了,平息心里那股躁动的情绪。   在楚璟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的情绪不断地崩坏,悲伤和恨意一日烈过一日!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璟儿真的死了,他就杀了楚珣!那天他去寻楚璟,正好看到楚珣慌慌张张地从前方的林里走出来,他下意识躲起来,等楚珣走后才往前方去,就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楚璟!   楚璟跟他说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璟儿死了,他就让楚珣偿命!璟儿没死,他不杀,但绝对要把璟儿承受的十倍还回去!   ☆、分开   璟公主醒了,素锦苑就变得忙碌不少。   最先来的是皇帝,就算他对这个女儿不是很在意,但上次她在御花园溺水后醒来他没来看也就罢了,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他不来的话肯定说不过去。   “妾身见过皇上。”素妃福了一礼。   素妃因为楚璟这次事故变得憔悴不少,楚邢见了有些心疼,伸手去扶她,“朕不好,不该让璟儿去参加狩猎的。”   素妃抿着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神情悲戚却又隐隐带着恨意,“还请皇上为妾身母女俩做主,抓出凶手!”   楚邢眼神一暗,然后点了点头,“这是必然。”   璟公主在狩猎场遭到刺杀,箭矢却不是皇家狩猎特用的。而楚邢很相信他的御用军,让外人进入皇家狩猎场的可能微乎及微,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这次行刺是针对楚璟的,而且事有准备!   楚璟会参加狩猎这件事是他让林都尉在向皇子们公布狩猎日期时顺带通知的,所以,具备嫌疑的人不过那几个人。林都尉对楚璟很是欣赏,嫌疑并不大。而剩下的都是他的皇子!他虽也想查出凶手给素妃个公道,但是相比楚璟,他更看重他的皇子们,所以……   “爱妃,带朕去看看璟儿吧。”楚邢轻轻拍了拍素妃的手,素妃点了点头。   “会不会太烫?”楚玠轻轻吹了吹勺子上的粥,然后喂给楚璟。楚璟出事后,楚玠就没去过太学,全部时间都耗在素锦苑里。   楚璟咽下粥,咂吧着嘴,“你不用喂我一勺就问一句吧?”   楚玠有些赧然地笑笑,“我怕烫到你了。”   “哈哈,你觉得我是有多脆弱啊。”楚璟不由笑了,这娃心思细腻得好像有点过头了啊。   楚邢还未进门就听到了楚璟爽朗的笑声,他不由有些讶然,便问素妃:“璟儿这是在和谁说话?”   “是太子。”想到楚玠,素妃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在璟儿昏迷期间,楚玠守在床边不肯走,精神状态也不好,除了太医,谁接近璟儿他都不允,即使是她靠近,他也一脸抗拒。虽然她知道楚玠很喜欢璟儿,但这似乎有点过了。   楚邢轻轻地皱眉。楚玠当初求他同意楚璟去上课,他就很生气,楚璟不是男儿,就该呆在闺中!但他最后还是给了楚玠这个太子面子,同意了。可如今不仅不去上课,还毫不避讳地在女子闺中说笑!他又想起似乎听说过楚玠常常与楚璟在一起,在素锦苑的时间比在皇后的宁云宫还多。看来楚玠不仅没有一个作为太子的自觉,还没有一点男女的观念!   走进了房里,坐在床上的楚璟第一个看到了他们。他敛下脸上张扬的笑容,换成恭敬的模样,道:“孩儿见过父皇,娘亲。”   背向的楚玠见状立刻回身,把碗放在桌上,行礼道:“见过父皇,素妃娘娘。”   楚邢瞄了桌上的粥碗一眼,然后脸色不悦地看向楚玠,道:“你很闲?”   楚玠一顿,不知楚邢何意。   “要照顾璟儿有的是下人来做,你放下功课就是为了来抢下人的活?”   楚璟微微皱眉,皇帝的话实在刺耳!   楚玠抿唇,道:“儿臣只是……”   “而且,”楚邢打断他的话,“即使璟儿小,可她毕竟是女子,你成日到这里来成何体统?”   楚玠沉默了。   “你回去吧,以后还是少来这里,多多往宁云宫走。”楚邢说完便挪开目光,似乎不愿多看他几眼。   楚璟见楚玠不语,知道他并不想遵从。这让他有点意外,以楚玠的性格来说不是应该回答“遵从旨意”了吗?今天怎么了?莫不是突然学会表达自己的意愿了吧?但是现在一点也不是时候啊!皇帝对楚玠的意见已经很大了,如果楚玠还反抗他的意愿……   楚璟半探出身子,轻轻拉了拉楚玠的衣袖。楚玠侧头看他,半晌才闷闷道:“儿臣遵从父皇的旨意。”   看着楚玠走出去的身影,楚璟松了口气,还好楚玠没继续固执下去。但庆幸之余,他又觉心里顿时有点空落落的。   房间里一阵安静,最后还是楚邢先打破沉默。他向楚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温和地问道:“璟儿好些了吗?”和蔼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楚璟看着那张伪善的脸,突然很想吐!但他还是忍住了,微笑道:“谢父皇关心。”   楚邢见他乖巧,微笑的模样与素妃有几分相像,心里对楚璟的喜欢多了几分。“朕想过了,你毕竟是女孩子,和你那些哥哥一起不大妥当,这次还让你在狩猎场受了伤,是朕当初欠考虑了。所以,以后还是让你娘在宫中给你请女先生吧,习武也停罢,武学女子多学也无用。”   楚璟很想冷笑,但是没有。他依旧一副乖巧的模样,道:“璟儿明白了。”   恶心!   皇帝走后不久,皇后便到了。   素妃接待了皇后,但皇后明显不是来寒暄的,一盏茶未完,她便道:“妹妹,能让本宫见见璟公主么?”   素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心里对皇后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只好笑道:“当然。”   到了楚璟房门前,皇后突然道:“让我们独处一会吧。”   这出乎素妃的意料,她顿了顿,才道:“那素锦就不进去了。”   皇后走进房里时,楚璟正跪在床上,很郁闷地用额头碾着枕头!楚玠被勒令不要到素锦苑来,而他又被取消了去上课的资格,这样一来,他要见到楚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皇后看着他,微微皱眉。这哪里是一个公主会做出的动作?   “咳。”   听到动静,楚璟动作一顿,然后侧头。   “……”皇后!!!   楚璟忙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道:“楚璟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细细地打量着楚璟。楚璟猜不透她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任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璟公主,身体可好些了?”   “……”台词不对啊!那眼神怎么看都不是要说这句话吧!楚璟露出一个微笑,“好些了,谢皇后娘娘关心。”   皇后垂下眼睑,“听说,你和玠儿感情很好?”   来了!楚璟暗暗深吸一口气,“三哥对我很好。”   “是啊,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连本宫这个生母都没有那个殊荣。”   “……”皇后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你昏迷之后,他就一步不离地守着你,废寝忘食,任谁劝都无用。本宫来看过,他把自己折腾成了那副模样,你可知本宫心里有多疼。”   楚璟知道皇后对他有些指责之意,他并不觉得皇后这样想有什么错,楚玠的确是因为他才变得那么憔悴。想起刚醒来时楚玠的反应和模样,他也觉得心疼。   皇后轻轻牵起楚璟的手,“璟公主,本宫知道,你们对彼此都很好,但是,玠儿是太子,他不该把重心都放在你这儿,他还有更多的事情必须去做,他还需要去结识更多的人。也许你会觉得刺耳,但是真的,因为你,玠儿更是封闭,不愿主动去接触其他人,这对他以后只有不利。”   楚璟哑口无言。皇后说的并不错,他一直以为他与楚玠一起就可以护着楚玠,却没有想过,他的做法会导致那样的后果。楚璟突然想起楚玠对他说过:“我有璟儿就足够了。”是他,在无意识中禁锢住了楚玠!   “皇后娘娘,您放心吧。父皇已经下令不让三哥到这里来了。”   皇后知道他懂了她的意思,心里舒了一口气。“璟公主,还希望你别怪本宫说这样的话。”   楚璟摇了摇头,心里很闷,之后皇后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进去,直到皇后离开。   他躺在床上望着床帐半晌,突然高声喊道:“来人啊!元宝呢!”   宫女忙把喂养得肥嘟嘟的元宝带上来,又退了下去。   楚璟没有力气抱它,就伸出脚去弄它一身的肥肉。元宝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不像平日那样好动,而是乖乖地躺着随楚璟的意。   等腿酸了,楚璟才停了下来。他把脚停在元宝的背上,看着元宝,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元宝,你说我是不是傻逼啊?都多大年纪了,不就没有了小伙伴么,伤心郁闷个毛线呢!哈,傻逼。”   元宝完全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只是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思念   世上总是有太多无法预料的事情。例如,他会在从菜市场回家的路上被雷劈。例如,他会穿越成一个公主。例如,他和楚玠会突然被分开。   楚璟躺在床上,盯着粉色的床帐出神。   楚玠那么喜欢他,见不到他会不会想念?他现在就挺想他的。以前总是和楚玠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想到见个面都难了,心里总是有些闷。   摸了摸自己包扎的厚厚的胸膛,想到自己又不得自由了,楚璟更是难过。   “公主,喝药了。”喜儿端了药进来,那浓郁的药苦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楚璟皱起眉,他实在讨厌这个味道。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心智,知道良药苦口,内心挣扎一下,还是起来喝了药。   喜儿看他皱着眉喝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公主,太子殿下让人送来了蜜饯,说给您喝药之后吃的。奴婢现在就去拿来。”   那娃还是想着他的。楚璟有些欣慰,但又叹了口气,小孩子都是健忘的,过不了几天,楚玠就会把心思放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小时候和一个小哥哥玩得很好,后来小哥哥搬家了,他开始很难过,老是要给小哥哥打电话,但过了些日子他就渐渐少了,直至没有,最后就这么断了联系。也许他和楚玠最后也是这般。   罢了,多想这个也无用,还是想想伤好了之后怎么办吧。读书的事无聊,管素妃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先生。重点是练武的事!如果他遣走所有下人,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悄悄练倒是可以,就是他这里没有弓箭啊!难道每天就练点拳脚?这也太单调了吧。   摸着下巴思忖半会,他突然就两手一合掌!却不想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顿时龇牙咧嘴!   拿了蜜饯回来的喜儿见到他一脸扭曲,吓了一跳!“公主!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很好。”疼痛缓了下来,楚璟想到自己的好主意,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喜儿看着他,心里有点怕,立刻放下蜜饯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娘娘!公主好像精神失常了!”   楚璟:“……”   喜儿!快给我回来!!!   璟公主遇刺一事,听说是御用军不力,让外面图谋不轨的人潜进了狩猎场。搜查数日,凶手却不了了之,皇帝只能严惩御用军,斩了御用军正使,以此给了素妃一个交待。   消息传进楚玠耳里,他没有任何表情,半晌后突然冷笑了一声。两个小太监站在他面前,垂着头,噤若寒蝉。他们每日闲得慌,就爱聊宫中各种八卦,没想今日被太子抓个正着。本来还不怎么在意,可平日任由他们翻天的太子今日却气场大变!他们入宫并不久,阅历浅,见了这般情况顿时就失了阵脚,不知所措。   “退下吧。以后有功夫闲聊,不如去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   “是是。”   楚玠看他们匆忙退下,然后把目光投向别处。父皇只要想查,凶手肯定能抓到。可如今这样看来,父皇大概是对凶手心里有数,也不把璟儿当回事,才如此敷衍了事!即使他去说他当时看见了楚珣,父皇也只会说他污蔑吧。   他感到失望与恨。原本他对这个父亲只有敬畏,即使被不公平对待他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因为母后对他说,无论如何,他都是他的父亲,不可以恨。可是,那个人不让他见璟儿,又这般对待璟儿……他没有办法,对这样的父亲他只觉得憎恨越来越强烈。   “啊!你掐我!”一声惊呼传来,楚玠下意识看去,是刚刚那两个小太监。可能是以为走得远了,那两人就玩闹起来。   那个矮个子捂着屁股去踢高个子,高个子吐了吐舌头,撒腿就跑!矮个子恼了,龇着牙追上去。   楚玠看着他们,突然很想楚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开心。璟儿总是能想出很多让他意外的主意,也爱四处乱窜,有些时候还跟元宝玩赛跑。偶尔璟儿会发脾气,他一过去抱抱哄哄,璟儿很快就恢复了。他每次看到暴躁的璟儿在他怀里变得温顺很多,他就觉得特别喜欢。   想到以前的种种,楚玠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阵发酸,眼眶里浮起一股温热,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要哭了,忙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璟儿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哭。   他要改变,变成璟儿期望的那样,这样以后见到面,璟儿还会喜欢他。   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成拳。   ☆、约定   楚璟不再与皇子们一起上课,楚玠就等于回到以前,没人给他庇佑。可是所有人发现,楚玠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最先有感觉的是楚珣,因为他在缺席多日的楚玠刚回到太学时嘲讽了几句,楚玠竟然对他笑了笑,眼里没有以前的怯意,反而有隐隐的憎恨。   “大哥,你要记住你做过的事,世事终有报应。”   楚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楚珣听清楚。楚珣心头一突,眉毛不自然地动了动,“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听不懂。”   说着楚珣就摆出一副无聊的样子,背起手回自己的座位。楚瑧看他回来,装作不在意地问:“他说了什么?”   楚珣耸肩,“谁知道呢,胡言乱语吧。八成是守着七妹的那段时间把自己逼得有些疯了。”   楚瑧看出他眉眼间的僵硬,知道他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再问,而是看向在座位上坐得端正的楚玠,嘴角微扬。   楚玠比平时用功不少,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太傅和林都尉都有些讶异。   而楚琏迟钝得多,如果不是自动招惹到了楚玠,他压根就不知道局势变了!   事起之因是他收到楚璟的信,楚璟说想念他,叫他来素锦苑玩,顺便带把弓箭当礼物。他见楚璟这么主动,就高兴得完全看不出楚璟其实“居心不良”,还亲自在自己的收藏里挑出一把制作精良的柘木弓,带去送给楚璟!他的母亲姝妃是当朝大将军温轲的女儿,他要什么武器他外公都会给他弄来,所以他自己收藏了各式武器,虽然很多都不会用。   因为是楚琏送的礼物,素妃也就允了楚璟收下,于是楚璟就这样拿到了弓箭。楚琏帮了这么大的忙,楚璟自然好生招待他。楚琏心里很是感动,觉得自己老是厚着脸皮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终于得到楚璟的认可了!   只是第二天,他实在忍不住,就跑到楚玠面前炫耀。楚玠被变相地禁止去素锦苑的事情众所周知,楚琏便更是得意。楚璟以前确实是和楚玠很好,但以后就是他了!   楚琏洋洋得意地在楚玠身旁说七妹很想他,还叫他去素锦苑玩的时候,楚玠正瞄准靶子拉开了弓。闻言他一箭射偏,然后用弓渊把楚琏卡在墙边!   楚琏吓了一跳,抬眼就见楚玠眼里都是阴鹜!楚玠手上用力,弓渊便挤压着楚琏的喉咙!“你离璟儿远点。”   面对这样的楚玠和喉咙传来的窒息感,楚琏几乎吓懵了,听到楚玠的话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楚玠撤下弓,楚琏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楚玠无心去看他的情况,丢下弓,向林都尉提了早退。   他现在只感到焦虑和烦躁,身侧的手即使攥紧了衣袖也还是止不住颤抖。   不行,我要见璟儿!   当晚。   楚璟躺在床上,看着油灯的火光微微摇摆。他的伤没有原先那么疼了,白日里也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可是胸口毕竟是开了个洞,肉也还没那么快长好,他就只能继续休养,不能做比较耗力的事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擦,伤口长肉慢,肚子却迅速出现了赘肉!听说鱼肉能让伤口好得快,所以他现在几乎天天吃鱼喝鱼汤,素妃就只差让厨房弄全鱼宴了。且不说很快人就会圆了,这样的膳食搞得他现在闻到鱼味就有点反胃。   突然觉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楚璟抬眼一看,是离床最近的那扇窗开了。咦,怎么记得喜儿好像给他关掉了啊。   他并不想下床去,也懒得喊人来,只好往被子里钻了钻,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概是冬天到了吧。   楚璟转了转脖子,要找个舒适的姿势,然后就听见房里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楚璟精神一凛!正要探出头去看,视野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他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楚玠。   “你吓死我了。”楚璟心有余悸地呼了一口气。他钻出被子,见楚玠穿的并不多,看来又是翻墙进来的。“冷吗?快进来暖一下。”   楚玠看着楚璟往里挪了位,却只是在床边坐下。他垂下眼,半晌没有说话。   楚璟觉得不大对劲,忙挪过去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玠总算抬起眼,看着楚璟,眼神有些复杂。“璟儿想我吗?”   楚璟突然觉得好笑,一脸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表情,却是问这样的话。他也真的笑了,“怎么会不想?”   那你想着我的话为什么还会想五弟?楚玠的嘴微张,却问不出来。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摸了摸楚璟的头发。“我也想你。”   楚璟看他眼神脆弱,心想大概是没他在,又受了欺负吧。有些心疼,他便把楚玠抱住,无声安慰。   半晌,楚璟想自己还是唠叨一下吧,也许楚玠听多了真的就改变自己变得强大些。但未及他开口,楚玠就先出声了。   “璟儿。”楚玠的脸埋在楚璟的肩头,轻轻嗅着垂在旁边的头发的香气。“你能不能,就只想着我一个人?”就像我只想着你一样。   楚璟不大明白他话里的意义,但是能让楚玠心情好起来的话,他怎样都会答应的。“嗯。”   听到楚璟的应声,楚玠把他松开,然后伸出了小指,“那我们勾手指约好了。”   楚璟看着他的小指,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楚玠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可爱。他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指去勾住楚玠的,“嗯,拉拉钩。”   楚玠望着两人勾着的手指,来时的那股烦躁消散,脸上一点点露出笑意。   他感觉他们就像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这个仪式会把他们绑在一起,一直一直。   ☆、意外   伤愈之后,楚璟开始上课,请来的女先生仍然是无聊透顶的,他又靠着打瞌睡度过上课时间。   偶尔会在自己院子里对着大树练箭,但是因为拉弓需要很大力气,他怕会影响旧伤,所以还是多扎马步练练基本功。   除夕夜也很快到了。   这是楚璟来到这个地方后的第一个大节日,也是他孤身一人之后第一个过得那么热闹的年。   所有妃嫔皇子皇女都参加了晚宴,那盛大的场面楚璟几乎要看呆了。虽然皇帝没有佳丽三千,但是那些女人已经多得让楚璟吃惊了。他学生年代班里都是男生偏多,后来又读了理科,更是几乎不见什么雌性生物!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多女人!   楚璟心里啧了一声,原来皇帝还是大色鬼呢。   楚玠是太子,自然坐在主位旁,而楚璟坐的远,又人矮,伸长了脖子都看不见楚玠,只好作罢,专心对付起大餐来。偶尔有些妃子过来摸摸他,他也很自然地享受了。   饭后众人都随皇帝去游园,然后在御花园里赏烟花。楚璟离开素妃,自己寻个不会被大人挡住视线的好位置坐下,等待烟花升起。   看着一颗焰火升空,楚璟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紧接着焰火迸开成花,原本巨大的炸裂声隔着那双手就变得没有威力了。   楚璟转头,天空又炸开一朵烟花,映亮了后面的人的模样。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楚璟心里一暖,也随着笑了。楚玠在他旁边坐下,但手没有离开。   烟花连续地在天空绽放,壮观而美丽。不知过了多久,楚玠变成半抱着楚璟,手肘贴着楚璟的手臂。楚璟以为他手累了,要把他的手拿下来,楚玠却摇了摇头,然后把下巴搁在楚璟的肩头。   又一朵烟花绽放,在另一朵炸开前的空隙,楚璟似乎感觉楚玠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他侧头想问,楚玠的手就突然滑了下来,跌在楚璟的身上。   楚璟心头猛地一跳!不对劲!   他忙伸手摇了摇楚玠,楚玠却没了反应!他呼吸一窒,立刻高喊起来!烟花炸裂的声音很大,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但还是有人听到了,赶忙禀报了皇帝。楚邢皱眉,喝令停止燃放烟花。烟花一停,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太子昏倒了!”   太子昏倒了,除夕夜剩下的活动也都取消了,一时皇宫安静下来。   楚玠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太医一番诊脉和查看之后,面色凝重。“禀皇上,太子殿下被下了毒,而且是慢性毒药。殿下看来是服药有些时间了,而且情况不容乐观。”   楚邢眉头皱了起来,而皇后一听,几欲昏过去,被楚邢叫人扶了下去。   楚邢转头看着垂首的太医,只说了一个字:“治。”   太医立刻拢袖弯腰道:“臣定竭尽所能!”   楚邢忘了床上的楚玠一眼,神情复杂。   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儿子,性格太软弱,说话温吞,心也太慈,这一点也不像他!但是不喜欢又能如何,楚玠是皇后嫡出,王储之位不可能给别人。楚玠越来越大,可性子还是那般模样,他就几度考虑废太子的事情了。但是就在那时,胡太傅和林都尉都向他报告了楚玠的变化。他有些讶异,便传了楚玠,果然有了变化,看来是开窍了。   楚玠开始有了一个太子的模样,他也对他渐生好感,可是现在就出了这种事!而且不用多想,就知下手的是何等人——楚玠没了,王储之位就空了,得益的是谁?   换作以前,他也许就睁只眼闭着眼,但是现在不同了。   楚玠本来就比其他皇子有价值,皇后后面的背景比任何一个妃子的都强大,这就是他一直想废太子却又不敢的原因。而今楚玠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渐渐消失了,那他绝对不会希望楚玠出任何事!   楚邢离开东宫后,召了自己部分的贴身侍卫,道:“严查。”   “是!”侍卫接到命令后,迅速四散而开。   楚璟被送回了素锦苑,他心急如焚的等着消息,盼楚玠没事。可是最终传来的消息却是一阵霹雳!   素妃心疼地看着他,伸手把他抱住,轻声安慰,“别担心,太子肯定会没事的。”   楚玠温柔的笑容和失去意识时的模样在脑里交替着,楚璟攥紧了拳头,牙咬得死紧!   要是被他知道是谁干的事,他绝对杀了他!   ☆、恶化   楚玠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两眼出神地盯着被子,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殿下,吃药了。”宫女轻唤道。   楚玠闻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璟儿呢?”   宫女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畏缩,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璟公主没来。”   楚玠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你后退做什么?过来。”   宫女摇头摇得厉害,楚玠轻声地重复了一句:“过来。”   宫女看着他,似乎要哭出来了,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走回去。她在楚玠身边站定,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感觉一股滚烫从她头上浇下,伴随着一阵发苦的中药味。   她忍着疼痛,睁开眼,楚玠正笑着,声音温柔:“叫璟儿来。”   宫女哭出来了,一下跪在地上,“皇上要给殿下查出下毒之人,下旨让所有人都呆在各自宫中,不许走动。”太子醒来之后,性情越来越可怖,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遭遇,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楚玠低头看着她,手一松,手上的碗一下摔在她面前,碎瓷片溅开,让她瞳孔一缩!   “下去吧。”   这句话宛如赦令,宫女忙收了碎瓷片退下,丝毫不觉自己的手被瓷片割出了口子。   楚玠突然掩面低低哭泣起来。   自除夕之后,他每次入眠都做着同一个梦。那里面,所有人都要分开他和璟儿,他被牵制在原地,只能哭着,看着璟儿被带走,无能为力。魇醒后,他的内心就极其不安,想见到璟儿,可是,直到现在璟儿一次都没有出现。   怎么办?   他好怕。   眼泪从指缝间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了点点深色。   楚邢坐在上座,下边的侍卫跪着,汇报着调查结果。   御膳房负责各宫的膳食,分派并无固定,所以嫌疑落在负责给太子送膳食的太监王荣身上。经调查,王荣最初服侍于大皇子的母妃采贵妃,后来太子东宫负责送膳食的冲撞了一个才人,被打死了,同期王荣不知何原因被采贵妃遣回内务府重新分配,然后就被派给了东宫顶替那个送膳食的职位。   而审问王荣,他只是一味地说他没做那等事,其他话都不说。   楚邢眼睛微眯,沉声道:“退下吧,继续查。”   “是。”   侍卫离开后不久,贴身太监吴顺进来了,一边报着太子的情况,另一边谨慎地观察圣上的脸色。刚刚又一个东宫的奴才来报,太子的情绪越来越不对了。   楚邢眼里隐隐有怒气,他的确开始赏识楚玠了,可是楚玠对楚璟那极度的依赖还是让他感到不悦。堂堂男儿,怎能这般依赖着女子!   “皇上,”吴顺想了想还是说了,“奴才觉得您还是让太子殿下见见璟公主吧,太子殿下再这么下去,恐怕……”   楚邢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眼,“送璟儿去东宫吧。”   吴顺瞬间感觉心安多了,“是,奴才这就去办。”太子那情况一直恶化,皇上脸色不好,他也没好日子过。还望璟公主真的是灵丹妙药,太子情绪好了,所有人都好。   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璟公主真有那么好吗?太子竟然几乎要为之不要命了!   楚璟坐在房里,撕着纸折纸鹤。那天后,除了出去领膳食的太监外,谁也不能出去走动,他也就在素锦苑里等着楚玠的消息。他不知楚玠如何了,只能祈祷着。他做什么事都没心情,就在屋里不断地折着纸鹤。以前中学有同学生了重病住院,全班人都折纸鹤送她,听说纸鹤能听到人的愿望,然后给予希望。   望着桌子上的有些杂乱的纸鹤,楚璟叹了一口气。他昏迷期间楚玠寸步不离地守着,可楚玠遇到危险了,他却只能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法为楚玠做。   想起那天晚上楚玠突然就倒下,他惊慌得不知所措。直到楚玠被送走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心肺被憋得隐隐发疼。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听到父母的死讯的时候,眼里没有泪水落下,心脏却像是被拧在了一起,难过、惊慌那些情绪都一下子涌出来。   在他眼里,楚玠已经被他列为家人了吧。   “公主殿下。”门外有人叩门。   “什么事?”楚璟回过神,把折一半的纸鹤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奴才吴顺,奉皇上之名送公主去东宫。”   楚璟一顿,忙去开门。一个脸圆圆的中年太监手执拂尘,眯着一双小眼睛站在门外,面带微笑,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他微微躬身,看着楚璟道:“还请公主随奴才走一趟。”   楚璟点了点头,然后问:“三哥他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是醒了,但是总是不肯喝药,非要公主您过去呢。”吴顺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苦笑。   楚璟微微皱眉,楚玠不是一向特别乖巧听话的吗?“那快走吧。”   “是。”吴顺把楚璟的表情全看进眼里,不知为何有种对方不是一个孩子的错觉。   到了东宫,出来迎的宫女太监都一脸热切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救世主一般,这让楚璟感觉浑身不大自然。   吴顺是知道其中原因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指了一个小太监道:“带路吧。”   小太监忙弓腰,“请。”   到了楚玠的房门前,吴顺道:“公主进去吧,奴才就在外面等您。”   吴顺和小太监退下了,楚璟抬起手,缓缓推开房门,走进去。   楚玠安静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地看着被子。楚璟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哽咽,“哥。”   楚玠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楚璟身上盯了好一会,眼里才慢慢有了生气。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璟儿。”   楚璟觉得心里一痛。   ☆、相处   吴顺在大堂坐下,宫女端了茶上来,他抬起头,道:“吩咐下去,给太子煎了药送去吧。”   宫女瞳孔一缩,眼里有些抗拒,“这……”太子那般可怕,宫内的人都几乎不想送药了。   吴顺笑了,眼睛眯起,很和气的模样,安抚了宫女的情绪,“现在不是有璟公主在吗?说不定被璟公主一劝,殿下他就能好些了。”   宫女抿了抿唇,领命下去了。   吴顺抿了口热茶,然后叹了口气。总觉得太子变化得太多太快,不说其他人对此有何感想,就他来说,他到现在都还不能适应。本来一个畏头缩尾、没有脾气、几乎对谁都唯命是从的人,突然开始有了主见、反抗和威严。虽然现在是更像一个太子,但是他对这现象还是感觉不大舒服。   也许这么说并不好,但是那感觉,就像是太子被换了魂似的。   太子的内心已经不似从前了。   “听说你不喝药?”楚璟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楚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很是心疼。“你这样我很难过。”   楚玠把楚璟抱住,低喃道:“对不起。”   楚璟也抱住他,两人的头都搁在彼此的肩上,脖颈相贴,把不一样的温度一点点传达给彼此。   “我太想璟儿了,可是见不到你……”   楚璟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事情总想不全面。“如果我一直不被允许来呢?你就一直不喝药?最后你害了你自己,那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不会的,父皇最终肯定会允许的。”   楚玠的声音有些喑哑,让楚璟莫名一凛!   楚玠在赌,赌楚邢是否会妥协。不,那不似在赌,而是……威胁!楚玠在用命威胁他的父亲!他的母后背后有着很大的势力,如果就因为楚邢不许他们见面而导致楚玠的死亡,楚邢肯定会承受不少的压力!所以,楚邢最终定会妥协。   “你看,璟儿你现在不就来了吗?”楚玠的话语轻轻的,带着愉悦的尾音。楚璟一顿,然后在心里笑自己想太多,楚玠分明就是做事不经大脑!闹了小孩子脾气还一副很自信大人肯定会顺他意的样子!   楚玠抚摸着楚璟垂在后背的头发,轻轻地嗅着楚璟身上的味道,这些天以来心里的空一点点被填满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第一次出现后就变得频繁,但他无法控制,只有璟儿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真的需要璟儿,他不能没有他。   当宫女端了药进来时,楚璟正和楚玠窝在一张被子里。因为楚玠不肯休息,楚璟就找来了段绳教他玩翻花绳。小时候邻居小妹刚学了翻花绳,就很得意地跑来说要教他,所以他在大批的男生里是罕有会那种小女生游戏的人。   宫女看到楚玠脸上温柔的笑意,紧张感就消除了些许。她走过去,道:“殿下,公主,药来了。”   楚璟点了点头,让楚玠把花绳翻过去,然后去接汤药。   “把药喝了,要乖乖的。”楚璟把碗凑过去,碰了碰楚玠的嘴唇。   楚玠忍俊不禁,“璟儿,我才是哥哥。”   “不喝药你就是我弟弟。”楚璟又用碗口碰了碰他。   楚玠一脸“我拗不过你”的表情,眼里却带着笑意,就着楚璟的手把药喝下去了。   “看,多乖。”楚璟把碗放到宫女手上的托盘,宫女便退下了。   楚玠放下手上的绳子,伸手把楚璟抱住。楚璟不解地转头看他,“怎么了?不玩花绳了吗?”   “我……”楚玠把脸贴近楚璟的头发,不让楚璟看到他的脸,似乎害羞了一样,“我喝了药,那璟儿……喊我哥哥吧?”   楚璟一顿,然后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别吧。”平时他都不怎么称呼楚玠,偶尔要喊就叫声“哥”,而要叫“哥哥”……如果是陈述还是开玩笑的时候还好说,可突然要他这么正经地叫,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和不好意思。   第一次被拒绝,楚玠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我只是……不、不是的……”   听楚玠支支吾吾半天拼不出完整的话,楚璟才发现自己让楚玠尴尬了。与此同时,不知是何原因,他突然就释怀了,不就喊一声“哥哥”吗?有什么好别扭的?   楚璟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和近在咫尺的楚玠对视,尽力让自己自然一点,“哥哥。”   楚玠愣愣地看着他:“……”   楚璟:“……”卧槽!喊出来后还是被自己恶心了一把!   楚璟正想笑两声来自嘲一下,就见楚玠原来退下红潮的脸一瞬间又红了起来!   “……”你脸红个毛线啊!   楚玠也知道了自己脸上的变化,忙一头转开,避开楚璟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楚璟看着他红得似乎要滴血的耳垂和鸵鸟一样的反应,突然觉得还蛮可爱的,兴致一来,人就扑上去掰他的脸,“嘛嘛嘛,转过来呀,让我看看呗。别害羞嘛。”   楚玠被扰得没办法,就把楚璟按进怀里抱紧。楚璟人矮,被他那么一抱,头怎么转顶多也就只能看到楚玠的下巴。   “作弊!”楚璟挣不开,只能认命地躺在楚玠的怀里,象征性地哼哼两声。   楚玠隔着薄薄的里衣感觉到楚璟比他高的体温传过来,唇角微微扬起一线弧度,他的璟儿总是那么温暖。   两个人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彼此。   可能是因为楚玠身体抱恙容易疲惫,不久后楚玠就睡着了。楚璟感觉他的身体放松了,便抱着他的腰把他放平在床上,然后掖好被子。   楚璟看着他的睡颜,不由弯起唇角,总感觉楚玠就像个小天使,治愈人心。楚璟捏了捏他的脸,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晚安。”   ☆、凶手   昏暗的牢房里,充斥着木头腐朽的味道和潮湿的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而这些,王荣已经麻木了。恶臭,冰冷,饥饿,疼痛,是这里的所有。王荣蜷在角落里发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衣服还破了很多口子,透过那些口子还可看见里面已经化脓的伤口。   他想,自己也许已经离死不远了。他都已忘记自己被用过多少次刑,伤口不断增多,不断恶化,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却无能为力。很多次,他都想不如自尽罢了,但是他又不甘心,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受尽折磨?为什么要他死?   所以他苟延残喘着,过着一天一天,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皇上能够还他清白。   “王荣。”有个声音在唤他。   王荣抬起头,眯着眼细细地望着牢外,然后突然像看到希望一样,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抓住牢门,眼泪和鼻涕一下子都流了下来,“太、太子殿下!”   楚玠看着他的惨状,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但又觉得有些不忍。楚邢崇武,刑法方面也随着变得残酷,一个好好的人,就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殿下,您要信我!”王荣痛哭起来,“奴才绝对没有给您下药啊!奴才是无辜的!”   楚玠稍稍提起下摆,然后蹲下,和王荣平视,“即使我信你,其他人不一定会信你。”   王荣眼里的亮光湮灭了,他惊慌地把脸贴近了牢门,“殿下,您救救奴才吧!以后奴才定为您赴汤蹈火!”   “可是,你是采贵妃安在我身边的眼线,即使这次不是你,可我怎么信你以后不会害我?”   王荣的瞳孔瞬间睁大,“不、不是的,我不是。”   楚玠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不用掩饰,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曾在御花园遇到你与采贵妃私见,你向她报了我的事情。那时我觉得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也就不去追究。可你现在却……我早该把你处理掉的,对不对?”   王荣惊恐地摇头,随后连连给楚玠磕着响头,痛哭流涕,“奴才对不起殿下!奴才不好!但是这次的事情,奴才真的没做啊!”   楚玠摇了摇头,“你还是老实招了吧,种种证据的矛头都指向了你,你再挣扎也只是换来‘死’这一个字。”   王荣抬起头,眼里都是绝望,楚玠凑近他,似乎丝毫闻不到对方身上冲鼻的异味,低声道:“楚珣做不了太子的,希望你清醒点。而且,如果你是受人指使的,也许不会判你死。”   王荣看着楚玠,他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森冷!“不想死,你就只有赌那条路了。”   王荣的身体瑟瑟地抖了起来,然后他捂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声音凄厉,似乎有些疯了,“我招!我招!”   楚玠站了起来,这时两个侍卫装扮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楚玠看向他们,淡淡道:“审吧。”   “没想殿下真有办法让他开口呢,卑职佩服。”高个子的那个轻笑道。   楚玠没说什么,径直离开牢房。   高个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回头对矮个子笑笑,“你说,太子最后对他嘀咕了什么?”   矮个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总是管那么多当心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喂,你积点口德好不好!”   矮个子不再理他,走出去喊狱卒提人去审讯室。   高个子哼哼唧唧了几声,随后看向还在哭泣的王荣,想起刚刚楚玠和王荣的那些对话,不由冷笑。虽然他抓不住那其中的线,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所有人都被太子耍了!   楚玠离开牢房后匆匆回到东宫,一进殿内就扶着桌子干呕起来!小太监匆忙端来了铜盆,战战兢兢地等着楚玠的指令。   他心里觉得很恶心,不是恶心牢房里的味道,而是恶心自己。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而现在他竟那般地对待一个无辜的人!   最后他几乎把胃吐空了,虽然胃有些发疼,但感觉好受了许多。   漱了口,楚玠有些虚脱,摆手让小太监退下,自己回房。   楚玠坐了一会,然后起来,在书架上拿下一个盒子,那是置放他每次出宫后买回来的小玩意的小盒。他在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盒子,拨开上层的小玩意,一个小瓷瓶露了出来。   他拿出小瓷瓶,转身出去,丢进庭院里的小池子里。看着瓷瓶沉下去,渐渐隐没了轮廓,楚玠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王荣,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楚珣要完了。   之前,虽然楚珣伤害了璟儿,但他并没想过要这么过分。可是父皇不让他见璟儿的时候,他才明白,皇帝掌握着最大的权。他以前对皇位无心,对有意夺储君之位的楚珣并不在意,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得到皇位,就要稳固住他作为储君的位置,就要除掉那些对他有威胁的人。他只要登上皇位,把所有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样就没有人能分开他和璟儿了。   璟儿是他的全部,只要能把璟儿留在身边,无论什么他都会去做。   不惜任何代价。   ☆、定罪   王荣在严刑逼供下招出了自己是受了大皇子和采贵妃的指使才对太子下毒的,他本人并不自愿,是采贵妃用他宫外的家人来威胁他。   楚邢坐在上位,脸色阴沉。那时出现在牢房的两个侍卫正跪在下边禀报着。   “王荣还说出他一开始就被采贵妃威逼,在东宫入了职,实则是做眼线。属下查过,王荣在东宫当职期间,确实与大皇子和采贵妃暗里有频繁来往。”   楚邢手上的奏本往案台上一放,“行了,你们退下吧。——吴顺!”   门外的吴顺忙推门进来,欠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珣儿和采贵妃。”   “是。”   吴顺领命离开了御书房,楚邢看着案台上那张供词,眼里都是冷意。   楚珣有意太子之位的事情是司马昭之心,但他从来都是装作不知。即使在不满楚玠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如果废太子就把储君之位给楚珣。楚珣虽有些能耐,但不大能沉得住气,而且所有皇子都尚未成年,未来谁是最合适的还说不定。   而今采贵妃母子竟然对楚玠下手!难道是因为他开始对楚玠表现出赏识所以沉不住气了吗?呵,以为除掉楚玠就能得到储君之位吗?真不知道他们何来的自信!   他没废掉楚玠,他们却动了手,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采贵妃得知自己与楚珣都被传见的时候,心里就知大事不好了。这段时间宫内的气氛因为太子中毒的事情闹得很紧张,布在东宫的眼线王荣又入了牢,这下突然传见他们母子,恐怕凶多吉少!   “娘。”楚珣看向一下子沉默了的采贵妃,心里隐隐不安。   吴顺两只手掩在袖里,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贵妃娘娘,大皇子殿下,还请随奴才走吧,皇上还在等着呢。”   采贵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握住楚珣的手,“走吧,珣儿。”   他们不过在东宫布了眼线,在宫里那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不会有事的。   楚珣看到她眼里的坚定,心里的不安稍稍退下些许。他点了点头,握紧了采贵妃的手。   可是很快采贵妃就后悔了。她应该相信她这么多年来的直觉,不管什么都要让楚珣逃!那压下来的罪名和白纸黑字的供词让她差点晕了过去!   楚珣一把扶住她,抬头看着楚邢,愤愤不平道:“父皇!您怎么能因为这一面之词就给我们安下这样的罪!”   楚邢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哦?你是说朕昏庸喽?”   楚珣一顿,“不、不是的,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和娘,我们是清白的!”   “一个奴才,要毒死自己的主子,若非背后受人指使,能图什么?王荣曾是紫沁宫的奴才,后进东宫入职,但与紫沁宫频繁来往。你说说,最大嫌疑的人是谁?”   楚珣很想反驳,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采贵妃总算缓过了神,她站直身体,看着楚邢,“皇上,虽说如此,但是难道这样就一定是我们吗?一个奴才,只要给的钱够多,谁的话都会听的。”   “那在受尽折磨、痛苦不堪的时候,他招供的不是别人,却是你们?难道有谁会给他钱多到让他即使要死了还要栽赃给别人?”   采贵妃咬紧牙,“皇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您就丝毫不信我吗?”   楚邢冷笑,“就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朕才信那番供词。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当年冯才人第一个怀上龙种,你就送过掺有麝香的香片给她,最后导致冯才人流产,还一尸两命!”   采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楚邢继续道:“朕本对冯才人也没多大意思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你以为现在如果害死了楚玠,你就可以母仪天下么?”   采贵妃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惨然,七分罪名三分不信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娘……”楚珣看着已经绝望了的采贵妃,心里充满悲愤!为什么!他们为了未来能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做了多少努力!为什么却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倒下?!   采贵妃握住楚珣的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楚邢,“皇上,臣妾任您处置,但恳求您放过珣儿可好?他毕竟也是您的孩子,您就原谅他吧。”   “娘!”楚珣失声叫道,“我们明明没有错!为什么——”   “珣儿!”采贵妃喝声打断他的话,然后她拉着楚珣跪下,“皇上,臣妾求您了。”   采贵妃抿紧了唇,然后一下一下地磕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楚珣看着她,眼泪就落下来了。她裴采儿,前吏部尚书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出了闺阁就入皇宫当了宠妃,哪时像今天这般狼狈不堪!   “娘,娘,您别磕了,别磕了……”   楚邢冷冷地看着,仿佛那只是场可笑的闹剧。直到采贵妃的额头磕出了血,血迹沾到了地面,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可那是嫌恶的表情,“闹够了吗?够了就该走了。”   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两旁,他们漠然地目视前方,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们要自己走,还是由他们动手?”   楚邢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楚珣,他一下站了起来,“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无动于衷!我真的从未见过你如此冷血的人!”   楚邢的眼神变得凌厉,一掌拍在案台上!“带下去!”   “楚邢!我咒你——唔!唔!”抓住楚珣的侍卫忙堵住他的嘴,以防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楚邢咬了咬牙,摊在案台上的手握紧成拳,呼吸有些急促,胸口明显起伏。   一直呆在角落的吴顺走了过来,轻轻地抚着给楚邢顺气。   楚邢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似笑非笑,“吴顺啊,你也觉得朕是冷血之人么?”   吴顺服侍他久了,对他的脾气也摸得七七八八,闻言只是笑笑,“皇上对奴才泽深恩重,奴才觉得天下没有人比皇上更好的人了。”   楚邢听了这句话却笑了,“答非所问。”   “奴才笨,不大懂说话。”   楚邢不知因为什么而摇了摇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吴顺,给朕捏捏肩吧。”   “是。”   吴顺看着他,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出宫   大皇子楚珣和其母妃采贵妃因毒害太子而入狱,狱中条件恶劣,不过几日,二人竟同时命丧黄泉。   听到消息的楚玠微微皱眉,那未必太过于巧合了吧?就在皇帝决定把他们贬为平民远离京城的时候,母子就突然丧命!但楚邢似乎对此颇不在意,所以这件事也就被揭过去了。   而采贵妃留下的六公主楚玥则被分给了一个还没有诞下子嗣的昭仪。采贵妃不再是她的母亲,那个素未谋面的昭仪才是。   与七公主楚璟齐名在宫中飞横跋扈的六公主,此后几乎隐匿了声迹。   楚璟后来还见过她一次,当初那个刻薄但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变得郁郁寡欢,身子消瘦很多,眼神也失去了光芒。她见了楚璟,也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话语。   他本是不喜欢楚珣楚玥两兄妹的,而且知道楚珣为了夺位还向楚玠下毒的时候,他连同楚玥也一起厌恶起来。可时间总是能把一些感情磨淡,他慢慢就没有多大的感觉了,而见到这般模样的楚玥,心里不由有些难过。   “璟儿,在想什么呢?”   楚璟被唤回神,转头一看,楚玠正从窗子爬进来。他这几年生长得快,个子已经拔高了不少,爬窗这件事对他来说轻松得如平时走路越过一个障碍物。他跃下窗台,走了过来在楚璟身边坐下。   楚璟看着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柔的笑意,轮廓却一点点变得成熟,俨然一俊俏少年郎。“怎么又是翻墙进来?”   楚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和你呆久一点。”   虽然后来楚邢同意楚玠可以踏进素锦苑,但是因为楚玠年龄的增长,长时间呆在后宫里会招来很多闲话。所以为了两全,楚玠就经常翻墙进楚璟厢房这边的院子。   “也不怕被别人看见。”楚璟话这么说着,心里倒不怎么担心。他院子围墙外边是繁茂的林子,很少人会涉足那里。   “璟儿,今天我给你带了这个。”楚玠在怀里摸出一个长形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骨簪。“上次出宫时买回来的,我觉得素色挺适合你。”   楚璟拿起骨簪看了看,“做工还挺不错呢。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楚玠轻笑,眉眼间都是温柔,“你喜欢就好。”   楚璟把骨簪放回盒子,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楚玠,“对了!今天无事,那你带我出宫去玩怎么样?”   楚玠一愣,“这……你不怕素妃娘娘?”   “天黑前回来就好嘛,去不去?”   楚玠知道楚璟从未出过宫,对外面很好奇,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横下心,点了点头,“嗯。”   “哟西!”楚璟握拳做了个胜利的姿势,然后跑向衣柜,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把自己身上的裙子换下来。因为楚璟总是爱穿着男装晃悠,素妃拗他不过,只好吩咐裁缝也给他做了男式的。所以现在他的衣柜里,一半以上都是男装。   楚璟拆了自己的头饰,一头青丝散下来,垂到腰部。楚玠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璟儿,我给你束发吧。”   “好。”楚璟对着楚玠就丝毫不知客气是什么,闻言就直接把梳子递给了楚玠。   楚玠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很宝贝的东西。楚璟通过镜子看到他那副郑重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我的头发很贵重吗?”   没想楚玠点了点头,“我很喜欢璟儿的头发,很漂亮。”   楚璟看着他的表情,不禁起了戏弄之心,调笑道:“要不要剪一段给你收藏呀?”   楚玠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嗫嚅道:“那……我也剪一段给你吧。”   楚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交换头发是用来定情的,你留着以后给你的太子妃吧。”   楚玠眼神一黯,低头把发带绑紧。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好了。”   楚璟站了起来,“那走吧!”   看着兴致高昂的楚璟跑在前面,楚玠的笑容一点点变得苦涩。   太子妃?为什么璟儿会那么不在乎地说出这个词?   难道,他在璟儿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么?   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繁华的京城街道,楚璟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如果在这里随便带点东西回现代,那他就发家了!不过前提是他能回去。   楚璟挤在前面看了一会后,才想起楚玠。他忙回头张望,可能是楚玠一直没把目光移开过他身上,他一回头,就见到后方有只手举起来,挥了挥。   楚璟重新挤回去,看楚玠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有些疑惑,“和我出来玩觉得无趣吗?”   “不、不是!”楚玠一听,赶忙摇头解释,“我能和璟儿一起很开心!”   楚璟挑了挑眉,然后伸出手,“那就不要和我离得那么远啊,要是被人群挤丢了怎么办?”   楚玠看着楚璟的手,顿了顿,然后抬手握住。   “走吧,我想要去那边看看。”   楚玠被拉着走,手上传来楚璟的手温和握紧他的力度,心里的不舒服一点点散去,唇角微微扬起。   楚璟走了一会后回头看他,见那张脸上又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笑意,就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楚玠心情好了就好。   楚玠对京城很是熟悉,给楚璟介绍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楚璟不知是自己童心未泯还是当小孩太久人也变得幼稚,见到很多好玩的东西就忍不住要上去摆弄。   “璟儿想要糖人吗?那边有个捏糖人很厉害的老师傅。”   楚璟点了点头,他一只手由楚玠牵着,另一只手正捏着一个包子在吃。这一路他吃了很多东西,也不知回去会不会拉肚子。   而手上的包子刚吃完,突然一个少年跑得匆忙,一下撞在了楚璟身上!楚璟只觉他这一路吃的都要被撞得吐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吓了一跳,忙扶住楚璟,“你没事吧?”   x的你眼瞎么!我这样像没事?!楚璟心里骂一句,忍住呕吐的冲动要站直身子,却被身旁的楚玠一把抱过去!“璟儿你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楚玠慌张的样子,楚璟心想还是楚玠这娃细心。他摇了摇头,“还好还好。”   对方一脸不知所措,“我……我是不是撞伤你了?”   楚璟很想翻白眼,但想想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还是算了。“没事没事。”   对方松了口气,然后一个声音横了进来!“梁绍允!”   被唤作梁绍允的少年一顿,接着就见一个少年跑过来,“你在磨蹭什么!”   楚璟见后来的少年很是面熟,就听楚玠出声道:“五弟?”   所有人一愣,然后楚琏看着楚玠惊呼道:“三哥!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楚琏看向楚璟,简直狂喜!“七——”   楚璟一把捂住他的嘴,微笑道:“五哥好久不见啊。”   楚琏很想去伸手抱他,但想到楚玠,又讪讪地把手放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楚琏才想起旁边那个状况外的兄弟。“这个是梁绍允,梁夋将军的孙子,和我们外公家那边是世交。”   楚琏又介绍了楚玠和楚璟,“我三哥和七妹。”   梁绍允一愣,有点惊讶地看向楚璟。但又觉得有些失态,忙向两人抱拳道:“在下有礼了。”   楚玠看着梁绍允,眉头微皱,然后道:“我与璟儿还有事,请二位自便吧。”   未及那两人说什么,楚玠就拉着楚璟离开,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梁绍允看着璟儿的眼神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讨厌那个人!   ☆、心意   楚璟发现楚玠的情绪好像又不大对劲,但是走到捏糖人的老伯伯的摊前,楚玠回过头来,笑容依然,“璟儿想什么样的?”   难道是自己想太多?楚璟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然后就把事情抛脑后去了,他走上前去,指着楚玠问道:“老伯,您能照着他捏一个吗?”   楚玠一愣,而老伯似乎对这种要求习以为常,眯起眼睛笑道:“老夫技术有限,只能几分像。”   楚璟点了点头,老伯便摇着炉子热起麦芽糖来。老伯很是熟练,不一会儿就捏出一只剔透的小糖人出来。   楚璟接过糖人,见楚玠还钱,问道:“你不要吗?”   楚玠笑道:“刚刚已经吃很多东西了。”   “哦,那我们分着吃吧,反正我不能吃太多糖。”   楚玠的脸一红,然后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老伯看着他们俩,不由笑了,“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楚璟也随着笑,“那是当然。”   离开糖人摊之后,楚璟四处看了看,突然道:“你的冠礼好像快要到了吧?我买个礼物给你。”   “咦?”未及楚玠回神,楚璟就拉着他往一家玉店走去。   店主看他们的衣着就知道来了贵客,赶忙热情地过来介绍。楚玠看着楚璟和店主交涉,两人说得很来,店主很有诚意,楚璟也就特别豪爽,最后拍定镇店之宝的麒麟佩,也算宾主尽欢。   楚璟捏了捏自己一瞬间空掉的钱袋,有点心疼这几个月攒起来的月银。不过楚玠一直很照顾他,比起楚玠来,这些钱不值一提。   楚璟弯腰把麒麟佩系在楚玠腰间,“好看吧?”   楚玠看着楚璟张扬的眉眼,感觉心变得柔软,不由摸了摸他的头,“嗯,我会带着它的。”   一直一直。   男子十六而加冠。太子的冠礼将至,普天同庆,宫里也忙碌了不少。   楚璟隔着宫墙仍能感觉外面的热火朝天,他突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中,他在这里也有四年多了,楚玠那娃娃也要行成人礼了。   他走到镜子前打量打量自己,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容貌,反倒想不大起来自己原本的模样了。这几年也在长高,就是没有楚玠那么迅速,像春笋似的。明明他也是男孩子啊,难道是时候未到?   楚璟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每日的习武让他的肌肉变得结实,幸好骨架小,加上衣服宽松,倒看不出是男扮女装。   有时候楚璟也会想,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一个女孩子的,被他一来,性别改变了,可是其他地方也变了吗?之前年纪还小,男女的区别不过就是那重要部位,而今要进入青春期了,如果他长出喉结、声音变粗,那不就暴露身份了吗?但是如果是女孩子的发育,长胸部啊什么的……他虽然觉得女人的胸部不错,但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话,打死他都不要!   楚璟摸了摸自己的胸部,所幸还是平平的,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想到女人,楚璟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以来没有关注的问题!——他现在是以女子的身份自居,那他将来岂不是会被许配给男人?!   嫁!给!男!人!楚璟想想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要死了,不行,他必须在谈婚论嫁的年龄前想想能有什么办法。单身一辈子还好,嫁人他可不要!   “公主。”叩门的声音打断了楚璟的脑补,“明日出席太子殿下冠礼的衣服送来了。”   楚璟走到外室,“进来吧。”   喜儿推门进来,把叠得整齐的衣物放在桌上。“明日早上奴婢来为您更衣。”   “不用不用,”楚璟忙摇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喜儿一愣,然后笑道:“公主真的很喜欢亲力亲为呢。不过这衣服比较繁复,奴婢怕您应付不来。”   “别小瞧我,我等会研究研究,明儿自然就会了!”   “那如果明早需要帮忙,就叫奴婢一声。”   “嗯。”楚璟点了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衣服变来变去也不就那样么?有什么难的。   但等喜儿走后,拿起衣服一看,楚璟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之前他一直穿的是简单的袄裙,突然来个几件套的,这……   “衣服好漂亮。”突然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把楚璟吓了一大跳!   楚璟转头,就见楚玠背着手站在他身后。“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楚玠看到他心有余悸的模样,轻笑道:“我刚进来就听到喜儿敲门,所以躲起来了。”   “这不是重点!我说你怎么走路没声啊,故意要吓我的是不是!”   楚玠立刻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真是长大了啊,还会装傻了!楚璟把衣服丢他身上,“罚你给我换衣服。”   楚玠一怔,“现在?”   “不然呢?”   楚玠忙摇了摇头,脸颊泛起微红,“那、那我先帮你脱衣服吧。”   相较于楚玠的扭捏,楚璟就大方很多了,直接打开双臂,“嗯。”   楚玠低着头给楚璟宽衣解带,因为楚璟不喜肚兜,所以衣服一脱就露出了光洁的皮肤。楚玠看到那两点粉色,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楚璟发现他的异样,疑惑道:“怎么了?”   “没、没有!”楚玠立刻摇头,然后很快褪下楚璟的衣服,把另一件披上。   楚璟看着他那似乎熟透了的耳朵,突然想到楚玠这个年纪肯定是有那方面的需求和幻想了,不会是把他当成女孩子,觉得自己在脱女孩子的衣服而感到害羞吧?   楚玠见过的人多,懂得大概的模样,处理起来倒还像模像样。系好腰带后,楚玠站起来,“好了。”   楚璟提着裙子去照镜子,镜子里他的模样的确与女孩子没什么区别,果然是被当成女孩子了么?不知怎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过楚璟这人一向直白,心里不舒服他就直接说出来,不会憋住,这也是他以前工作一直被压在底层的原因。他转身去拍楚玠的肩,“喂,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女的了?”   楚玠一愣,“璟儿怎么会这么想?”   楚璟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神,发现楚玠的眼里都是真诚,心里才舒缓下来。“哈,不是就好。”   楚玠看他又心情不错的样子,对着镜子研究着衣服的穿法,只是无奈地笑笑。   他从不把璟儿当成女子,即使璟儿穿着女装。他也不把璟儿当成“楚璟”,以前单纯,还信了那套投胎的说法。他不在乎眼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为什么会冒充着“楚璟”,他只知道,由始至终,他喜欢的就只是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是他的璟儿。 作者有话要说:  男子二十则加冠,此处写十六是本人自己改的。   写到章尾感觉羞羞哒,作为清水派的我突然想到时要不要炖锅肉呢?晋江不让肉,那如果真的要写的话放微博上去,记得不要举报我。   有人说起了楚璟的真正性别啥的……我想嘛,你们就当成楚璟穿过来后,小公主的体型和脸留了下来,其他的全被替换掉了……(我知道这比男男生子还不科学,但,咱们就不要在意细节啦哈哈哈哈)   这周开始就要夜修,时间变少了,而我码文速度渣,又想画无间双龙的糖…【掩面泣】为什么世上有夜修这东西!!!但是看到越来越多人支持,我一定会挺住的!我要学会码得更快!(妖妖转在贴吧的帖子我有去看哦(⊙v⊙))   有人说想要我双更……我加油!在这篇文完结前,我努力弄个双更,至少一次……   今晚我的话好多啊,不再废话了,最后求评论求收藏!么么哒!   ☆、醋意   太子冠礼之日,宫里一派喜庆,热闹非凡,恍若成亲一般隆重。   楚玠着深衣,束发髻,在皇室宗祠跪拜了祖宗,而后由楚邢亲自为他三加冠。   之后设醮席,宾向冠者祝辞。   楚璟还未成年,没有资格上去祝辞,就在一处坐下,见没人关注他这边,他便偷偷顺了坛罗浮春。来到古代这么久都没尝过这里的酒,不知滋味如何。   “公主?”正打开封口,身后突然有人唤,楚璟“啪”地一下把封泥拍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但看着却有些眼熟。   少年看到楚璟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果然没有看错。公主今日的打扮和那天不同,在下还怕会认错人。”   楚璟还不算健忘得厉害,被他一说便想起来这是谁了。虽然那天差点把他撞吐,但他不是小气的人,也就不计较了。“原来是梁公子啊,没想到又见面了,请坐请坐。不过梁公子不去祝辞?”   梁绍允在楚璟身边坐下,“在下今才十五,尚未加冠,就由家父前去祝辞。”   楚璟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梁绍允问道:“公主喜欢喝酒?”   楚璟一愣,见自己怀里还抱着那坛罗浮春,不由尴尬起来。就他现在的年龄,还是“女子”,是不被允许喝酒的,他却抱着个酒坛子……   梁绍允伸手把酒坛拿过来,拍开封泥,斟了一小杯,然后目光望向别处,唇角却微扬着,“没人看见哦。”   楚璟对他的举止有些惊讶,但很快会心一笑,捞起小杯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桌上,梁绍允刚好把目光移回来,轻笑道:“如何?”   “什么如何?”楚璟装傻道,“哦,你今天这件衣服不错啊,哪买的?”   梁绍允脸上维持着的温雅一瞬间破功!楚璟见他笑得厉害,不由跟着笑了,“喂,就那么好笑吗?”   梁绍允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但脸上还是残留着笑意。他看着楚璟,“在下发现,公主你真的很可爱。”   “可爱”一词楚璟并不喜欢,但他也没生气,而是拍了拍梁绍允的肩,露出威胁的笑容,“呵,有机会一起比比功夫,等到你一败涂地,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梁绍允对上楚璟的双眼,那对眸子里像盛了星河,亮而有神。他轻笑,“五皇子常提起公主,说公主武艺了得,如果有机会和公主切磋切磋,是梁某的荣幸。”   “那等哪日我偷偷出宫,就去你府上拜访。”楚璟又拍了拍他的肩。他这些年一直都在院子里独自练,都没有一个对手来让他检验检验自己的成果。是有想过楚玠和楚琏,但这两个家伙一个不舍得,一个说偶像打不得,他也就没想要他们来陪练了。现在难得有人有意和他切磋,他绝对不能错失机会!   梁绍允点了点头,“那梁府等候公主大驾光临。”   “就这么说定了。”楚璟一合掌,脸上的喜悦和期待溢于言表。   梁绍允看着他,心里有股情愫在慢慢地生长。那天知道她是女子之后,不知为何就有些在意。今日与她接触,发现她真的很不一样。   也许有些高攀了对方,但他还是想试试。   而隔着大批上前来祝辞的大臣,楚玠把那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掩在袖内的手攥得死紧。   之后还有各种繁缛的礼节,待到结束的时候天色已晚。   楚璟没有立即随素妃回去,而是去东宫找楚玠。今天是大日子,他正式上没能去祝辞,那就私下去。   “哟!”楚璟没让人通报,直接就闯进了楚玠的房间,“今儿就变成大人啦,开心吗?”   楚玠坐在桌边,听到声音却没有抬起头来,丝毫不理会楚璟。   “啊?怎么了?”楚璟跑过去,蹲下去抬头看楚玠的脸,楚玠却别开头把脸转走了。   似乎印象里没被楚玠这样对待过,楚璟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你不高兴啊?”   “没事。”楚玠闷着声,“只是今天太累了。”   楚璟一听就知道楚玠没说实话,一向什么都会跟他说的楚玠突然这样,楚璟觉得心里发闷。“哦,那我走了。”   楚璟正郁闷地要走,后面的楚玠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难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楚璟回头,可能是心情闹坏了,口气也变得有些冲,“莫名其妙,向你解释什么?难道是我把你惹不高兴了?”   “那你以为还有谁能让我难过?”   楚璟一顿,霎时有点尴尬,这怎么听起来莫名有点被告白的感觉。“好、好啦,如果是我哪里不好你就说啊,我又不是不会接受,摆什么脸色啊。”   楚玠沉默了一阵,才低声道:“对不起。”   “嗯,知错就——喂!”楚璟一个猝不及防,就被楚玠抱个满怀!“你干嘛?”   “璟儿。”楚玠贴近楚璟的耳朵,闷声道,“你为什么和那个人那么好?”   那个人?楚璟仔细想了一下,难道是——“你说梁绍允?”   楚玠抱着楚璟的手臂一紧,“你们聊的很开心,我……我看见了。”   楚璟笑哭不得了,“你今天都成年了,思想还是小孩子吗?不过聊个天而已,你以为我从此就不和你好了吗?”   “我,不想璟儿被抢走。”   “乱想什么?”楚璟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不要想太多啦,事情都被你严重化了。还有,离我耳朵远点,你的呼吸都拂到我耳朵了,痒。”   “……嗯。”楚玠低低应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楚璟的耳垂。   楚璟突然感觉全身像窜了电似的打了个激灵!忙推开他,“你干什么!”   楚玠的舌头还没伸回去,又被楚璟过激的反应吓到而有些愣神,看起来像只呆呆的小狗。好一会他才收回舌头,脸微微泛红,讷讷道:“我只是……”   想想楚玠也应该不是故意的,他是懂很多事情的成人,而楚玠不是,所以自然有些事不懂。楚璟一时有些尴尬,“算了算了,不过你记住,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做的,你以后不要这样。”   楚玠看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楚璟竟红了脸,感觉心里有什么在膨胀。   他希望,他能让璟儿露出更多不一样的表情。   ☆、表白(误)   女先生用她独特的催眠嗓音讲着女儿经,楚璟撑着下巴打着瞌睡。   “公主。”女先生喊了一声,见楚璟没有反应,便加大音量再喊了一声。   楚璟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女先生一脸不悦地看着他。这个是换的第八个女先生了,总算长得养眼些。不过前面几位先生都走了绝不是他嫌弃所以炒她们鱿鱼,而是她们都说不想再继续浪   费时间精力,怎么感觉女先生都好大牌啊?   “先生早。”   “公主,请问您都明白讲了什么吗?”   “呃……女儿经。”   “就是问您女儿经讲了什么?”   “……”楚璟思索无果,只好笑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听。”   女先生的脸色一下子都绿了!楚璟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这个才女给骂了,连忙解释道:“先生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公主。”女先生打断楚璟的话,“您年纪不小了,要知道女子有才方有气质,修身养性,女子要比男子做的多。”   这次楚璟就乖乖闭嘴听着,女先生口才好,训起来也滔滔不绝,各种道理都往楚璟的耳里灌。   洗了近半个时辰的耳,上课时间到了尾声,楚璟才得以解脱。   楚璟离开书房,找到喜儿,道:“中午别喊我用膳,我要回屋里睡。”   “诶……”喜儿还未说不吃东西不好,楚璟就一溜烟跑了。   回到房里,楚璟迅速换了件锦袍,随意束起头发,然后捞起一把折扇塞进护腰,爬窗跳出,按着上次楚玠带他溜出去的路径出了宫。   被训了那么久,虽然不生气,但心里还是郁闷的。既然梁绍允答应过和他过招,那他就去打打架,也可舒缓一下。   梁家毕竟是名门,楚璟一路问着路就到了梁府。他敲了敲门,很快门房就开门探出头来。   “在下是梁公子的朋友,能请你通报一下吗?”   门房点了点头,阖上门去了。不多久,门又开了,出现的却是梁绍允。   “我就知道是你。”梁绍允笑道。   “哈,说过要来拜访自然不会食言。”楚璟抱拳道,脸上也露出笑意,“叨扰啦。”   “不会不会,请进。”   梁绍允给他带路,见过了梁家当家的和夫人后,便往梁绍允的小庭院去了。   “今天啊,被先生念了好久,心情郁闷就来找你打架。”楚璟跟在他身后大大咧咧地走着,“所以待会我可能会出手偏重,你当心点。”   梁绍允笑了出来,回头看他,“这么直白真的好吗?好像是想出气才来这里,不怕在下伤心?”   楚璟笑道:“你现在笑得这么灿烂,像在伤心吗?”不知怎么,他明明和梁绍允还不熟,却感觉讲话时两人好像是相识多时的老友,哦,当然除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庭院里有片专门练武的场地。梁绍允是将军的孙子,自然从小就被要求着各种练习。   楚璟摩拳擦掌,太久没有对手,整个人跃跃欲试。“来吧,过过招!”   梁绍允看他一脸兴奋,便抱拳道:“承让。”   “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是出全力吧,不要顾虑什么,认真打一场!”   梁绍允眉毛一挑,笑道:“是。”   嘴上这么应着,梁绍允还是决意放水。答应楚璟过招只不过是为了再有接触的机会,他从未想过动真格。但是楚璟一招过来之后,他一个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他才意识到太小觑楚璟了   !   梁绍允被激起了战斗欲,态度也认真起来,但下手还是顾虑到对方是女的。几番缠斗,两人仍不分上下。   “喂!”楚璟突然道。   “嗯?”梁绍允一错神,楚璟立即抓住机会横扫他下盘!   梁绍允摔倒在地,楚璟笑得一脸得意,“战斗时可不能分神,不然露出了破绽就易被击溃。”   梁绍允对他的耍阴耍得理直气壮竟无力反驳,他坐起来,笑道:“公主说得极是,梁某受教了。”   “不过你很厉害,我欣赏你。”楚璟说着,伸出手去拉他起身。梁绍允抓住他的手,却没有站起来,反而把楚璟往他的方向一拉!   楚璟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倒,梁绍允一把接住他,狡黠地笑笑,“公主,在战场上可不能同情敌人而掉以轻心,不然易被反噬。”   楚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赞同的点了点头,“梁公子说得也不错。”   梁绍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抬头看天,道:“公主中午留下用膳?”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厚脸皮留下来的。”   梁绍允觉得自己对楚璟又有新的认识,“公主真的让在下一次一次感到惊喜呢。”   “此话怎讲?”   梁绍允稍稍弯腰,对上楚璟的双眼,“在下印象里,女子都是内敛寡言,而公主却很不一样,率直坦然,有男儿的气概。”   楚璟心想我本来就是男的,然后又听他道:“公主给在下的感觉也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就像……”   “就像兄弟?”   梁绍允一噎,随即笑哭不得,“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楚璟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因为你说我没有女孩子样而生气,反正我从没当自己是女的。”   “……”   梁绍允想,难道是他说话方式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不要打我。突然觉得换攻好像不错呀[doge]好啦,开玩笑的~╰( ̄▽ ̄)╮   有人有话要说——   本章没有出现的楚玠:一直以来都是我和璟儿秀恩爱!现在这人是谁啊!抢我璟儿还把我从本章踢出去!   回复——   作者:这么凶,那下章就虐你吧。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生辰   楚璟与梁绍允开始走得近了。也许是因为有人当练手比自己一个人练好,楚璟有时想练手了就溜出宫去找梁绍允。梁绍允则对此乐见其成。   而楚玠好几次得空了,到了素锦苑却都不见楚璟人影,不由开始感到不安。   璟儿总是去了哪里?   他到了楚璟后院的墙外,这次却见一个人影从高处跃下来!楚璟也看到了下面的人,立刻收了准备落地的姿势,然后妥妥地掉进楚玠的怀里!   “璟儿?”   楚璟朝他笑笑,“接得好!赞你一个!”   楚玠轻轻把楚璟放下来,见楚璟的着装,问道:“璟儿你这是要去哪?”   “我出宫一趟哦,下次再陪你。”   楚玠一把抓住他的手,“出宫做什么?”   楚璟见他眉头紧皱,不由笑道:“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担心。”   楚玠还是抓着他,不肯松手,楚璟只好扑上去抱抱他,安抚他的情绪,“很快就回来的。”今天是梁绍允的生辰,他答应过一定会去的。   楚玠轻轻蹭蹭楚璟的耳边,心里的浮躁稍稍压低了。“你说的。”   “嗯,回来就去东宫找你。”   最后楚玠还是放手了。楚璟向他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梁府独子的生辰,自然很热闹。   楚璟在去的路上买了只砚台,到时见其他人出手大笔,各种名贵的礼物纷纷献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太寒酸了,只好掩着砚台坐在宴席里不动。   后来各种致辞结束后,梁绍允没有到坐在主桌,而是在楚璟旁边坐下。   楚璟若无其事地笑道:“祝贺你啊。”   梁绍允看了看他,假装很失望地叹气,“原来,真的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   “额,有的。”楚璟露出一丝尴尬,然后把掩在袖子下的砚台拿出来,“太寒酸了,公然拿出来没勇气。下次给你补个好的。”   “不用。”梁绍允露出笑容,握住楚璟抓着砚台的那只手,“你送的,什么都好。而且,砚台的意义很好啊。”   “哈哈,我就只是想日常一点的东西实用。”   “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   坐在那边的梁家夫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夫君,私语道:“老爷,您说我们儿子是不是有那种癖好啊?”   梁老爷也看到自家儿子握着人家的手笑得像个痴汉,他挑了挑眉,“这……”他也很怀疑,那个小少爷每次来,自家儿子就像见到心上人似的!   “怎么办?”   梁老爷皱了皱眉,“要不,你寻个机会和允儿谈谈?”   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他们只有这个儿子,他们不希望他走上歧路。   两人聊着聊着,梁绍允突然问道:“对了,公主有想过将来吗?”   楚璟一愣,“这个,好像没有吧,过一日算一日。”   “真的没有吗?”梁绍允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有兴致,“例如,将来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嫁人”这个话题对楚璟来说就是个完全不想提到的,他略带尴尬地笑笑,“没有。”   梁绍允支着下巴,看着楚璟,似乎不信,“哦,是吗?”   “那、那你呢?”楚璟忙把话题转向他,“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啊?”梁绍允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想做上大将军,然后娶我喜欢的那个人。”   “为什么一定要当上大将军才娶她?”   “因为,”梁绍允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眼,“她地位比我高,我想尽力让自己配得上她。”   楚璟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嘛,有追求!”他当初也想过好好工作赚钱,然后娶老婆,可是上天处处和他作对,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结果。那样落魄拮据的生活,谁家姑娘肯嫁?   “不过,”梁绍允顿了顿,“我想和她先定下婚约,不然怕她被抢走了。”   楚璟觉得也有理,“好好把握啊。”   梁绍允笑了,“那是自然。”   当晚,梁夫人推门进了梁绍允的房间,“允儿,娘有话跟你说。”   梁绍允露出笑容,“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和娘商量,我想娶七公主。”   梁夫人:“……你说什么?”   梁绍允重复了一遍,“我想娶七公主。”   梁夫人惊呼一声:“难道你不是喜欢常来府上的那个小少爷?”   梁绍允一愣,“娘怎么知道?”   “我的儿!”梁夫人捂住心口,“你喜欢那个小少爷,然后说要娶公主?”   梁绍允笑了,“娘,其实我喜欢的就是公主。”   梁夫人定了定神,“你的意思说,那个小少爷是公主女扮男装?”   “嗯。”   梁夫人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受了几重的刺激,头一下有些发昏,好一会才缓过来。不过,最后的结果不是美好的吗?儿子不是断袖,还有志娶公主。   “儿子决定,明日就入宫请求皇上赐婚约。”   梁夫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儿子知道,我尚未加冠,七公主也才十二,不是婚嫁之龄,但儿子不想未来有什么意外而错失了公主。”   梁夫人还一脸为难,突然门外进来一个人,正是梁老爷。“去吧,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是梁家的人。”   梁绍允有些感动,抱拳道:“谢谢爹!”   梁绍允觉得,上天真的待他不薄,给他如此的双亲,还让他遇到了楚璟。   也许当初第一次见过之后的念念不忘,其实就注定了他不会放手。   ☆、后悔   梁绍允没想到自己能那么顺利。   皇上把七公主楚璟指婚给了梁家的长子梁绍允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多久就传遍了皇宫。   当时楚玠正在书房里读着兵书,东宫的食客殷広走进来,道:“太子殿下,有个大消息,听否?”   楚玠从书里抬起头,“何事?”   殷広嬉皮笑脸地走近,“璟公主的人生大事。”   楚玠皱了皱眉,“快说!别磨磨蹭蹭!”   “璟公主啊,被许配给梁家的梁绍允了。”   楚玠执书的手捏紧!眼里瞬间被阴鹜占满,“梁绍允?梁夋老将军的孙子?”   殷広饶有兴致地看着楚玠的表情和那被捏皱的书,“不错,就是他。”   楚玠不再说什么,站起来,扔下书走了出去。殷広看着他因隐忍怒气而绷直的后背,不由感叹:“注定悲惨啊。”   他来东宫已经两年了,对太子殿下的恋妹癖深有体会,同时他也对此很感兴趣——一个哥哥,喜欢妹妹喜欢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地步,真不知最后两人能有什么结果。   不过他更有兴趣的是楚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兄妹肯定不被允许在一起,如果楚玠努力无果,公主嫁人,楚玠是会一怒毁掉一切还是疯掉?   而此时的素锦苑里,楚璟正沉着脸面对着梁绍允。   “我们不是兄弟吗?”   梁绍允点了点头,“但我不甘于此。”   “然后就去请求父皇赐婚?你考虑过我什么感受吗?”   “璟儿!”素妃低喝道,“冷静些。”   梁绍允来此说了指婚的事,素妃第一感觉这个孩子不错,也就觉得那是好事一桩。不料想,璟儿的情绪一下子就恶化了!   “娘,您让我们两个好好谈谈吧。”   素妃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好,不过璟儿你不要太冲动。”楚璟生性偏野蛮,她生怕璟儿一个冲动就打了人!   素妃出去了。梁绍允看着楚璟,“我答应了皇上,加冠之后便入伍,到遥远的边疆去镇守,直到你及笄。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所以给你四年的时间,慢慢考虑吧。”   然后他在楚璟面前跪下,握住楚璟的手,“四年之后,如果我平安从边疆回来的话,你就嫁给我好吗?”   梁绍允的举止和诚恳的语气让楚璟一时说不出话来。如果他真的是女孩子的话,她可能就真的答应梁绍允了。可他不是。他不过是披着一个女孩的外皮的男人,而且他一点也不想嫁人。   “小璟,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即使那样,我也不会让璟儿嫁给你的。”   房门的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楚璟抬头,就见楚玠沉着脸走进来。   梁绍允看见楚玠,便松开楚璟的手站了起来,“见过太子殿下。”   “不用,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楚玠在他面前站定,“你离璟儿远点,不管父皇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把璟儿交给你的,你就死心吧。”   梁绍允轻笑,“既然太子殿下不想见到在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不过,婚事不是太子殿下您能说了算的。”   梁绍允告辞,楚玠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握成拳,额头的青筋微微显露。   在一起这么久,楚璟第一次见楚玠如此生气,一时有点无措,“哥?”   楚玠看到楚璟,愤怒的情绪就被隐藏起来。他有些勉强地露出微笑,张开双臂,“璟儿,过来。”   楚璟看到他勉强的笑容,突然有些心疼。他走过去,抱住楚玠。   楚玠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轻轻抚着楚璟的头发,“璟儿,答应我,不要嫁给他,好吗?”   “我……”他根本不知道能怎么办。   “璟儿,我们拉过手指的,你答应我只想着我一个人的。”楚玠抱着楚璟的手臂收紧,“你还记得吗?”   楚璟一顿,他并不记得有这回事。   “不记得了对不对?”楚玠突然低低地笑了,“那我们重新定一个约好吗?”   楚璟听到他低沉诡异的笑声,不由有些担忧,忙要退出他的怀里,“你没事吧?”   楚玠却把他抱得更紧,楚璟的推开让他感觉到双倍的不安,好像璟儿要挣脱他离去一样。他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答应我!不要离开,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只有我就好了。我什么都会给你,只要你要。我只对璟儿一个人好,也不会有别人,我真的不能没有璟儿!璟儿!你答应我啊!”   楚璟听出他话到后面就带着哭腔了,心里就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堵得难受。他轻轻拍了拍楚玠的后背,“我……可能没办法答应。”   楚玠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但他如果为了哄他而答应了,若将来做不到呢?如果楚玠不介意了,自然无事,但如果是相反的情况呢?   所以,他不能答应。   “为什么?”楚玠的眼泪濡湿了楚璟衣服的一小片,然而他又低低地笑了,笑声因为喉咙的哽咽而变得有些可怕,“我不够好?厌倦我了?还是……你喜欢那个梁绍允?”   楚璟皱眉,楚玠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楚璟突然感觉箍住他的力量消失了,然后一抬头就看见楚玠红着眼睛,脸上是诡异的笑容。“璟儿,既然你不答应我,那我把你囚禁起来好不好?那样你就只有我了,谁也不会带走你。”   “楚玠!”楚璟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楚玠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楚玠一顿,好像一下从梦中醒来一样,有点茫然地看着楚璟。半晌,他才别开目光,声音里带着懊悔。“对不起。”   楚璟刚想说点什么,楚玠就突然夺门而出!   “喂!”   楚玠逃也似的跑了,离开素锦苑后,他突然蹲了下去,掩面痛哭起来。   他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对璟儿说出那样的话?明明不想把这么丑恶的自己暴露给璟儿知道的。   璟儿一定觉得他很可怕吧?这下子,璟儿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和解   楚璟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在脑后,静静地看着床帐。   他想了很多很多,梁绍允的求婚,楚玠的反常。   他感到自己的失败。作为一个实际年龄要大他们接近两轮的人,却一点心都不长。   梁绍允一直对他抱有那种喜欢,他却浑然不知。而楚玠的心思,他也一直没去在意。他一直把楚玠当成小孩子,殊不知小孩子对依赖的人有多在乎。他让楚玠对他产生了依赖性,然后又说无法答应与他一直在一起,这对楚玠来说,肯定很残忍吧。   所以楚玠才会生出那样极端的想法。楚璟想起楚玠说完对不起后逃开的背影,就觉得心里好像塞进了什么,变得沉重,压得他难受。   楚玠肯定觉得他要抛弃他,照楚玠的性格,应该不想再见到他了吧,见了只会徒增难过。   他抽出右手,在面前摊开手掌,看着那只小指。第一次见楚玠的时候,他正从浴盆里跨出来,然后就看见一个长得软萌软萌的小孩抱着兔子站在屏风旁。之后他就用这只小指把这个小孩勾住了,一下就是五年。   五年了,他和楚玠一起走过了五年。五年不长,也不能说短,这中间他也习惯了有楚玠在,楚玠会带着暖心的笑容喊着“璟儿璟儿”,会细心地看出他细微的变化,会在冬天抱着他给他取暖,有时还会露出很害羞的表情。   其实,答应楚玠有何不可呢?他绝对不会嫁给梁绍允,也不可能去娶亲,大概也不存在什么会离开的可能。而楚玠已经加了冠,很快就要娶太子妃了,等遇到自己中意的女孩子,自然就不大在意他了,到时也肯定不把那个约定当回事。   他能和楚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多了,所以,答应吧。   楚璟坐起来,这时素妃进来了。她看着楚璟,眼里都是担忧,“璟儿,你还好吧?”她听底下的宫女报说太子当时来过素锦苑,心里就很不安。太子对璟儿的爱护她是看在眼里的,知道了璟儿被指婚,肯定很反对。就像她当年要进宫,她的哥哥几乎是拼了命阻止,最终被爹关在房间里三个月。   楚璟露出一个微笑,“没事。”   “那就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自己。”   楚璟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去东宫。”   素妃有些讶异,“去东宫做什么?”   “要跟哥哥说点事情。”楚璟跳下床,套上靴子,“我去去就回。”   素妃点了点头,“那你回来再吃吧。”   “嗯。”楚璟一跺靴子,出去了。   素妃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楚璟到了东宫,却被拦下了。   “公主,太子殿下说了不见任何人。”小太监抱歉地笑笑。   楚璟皱了皱眉,“你还是通报一下吧。”   “不用了。”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走过来,正是东宫的殷広。他在楚璟面前站定,“在下问过太子了,他说过即使是公主也不见。公主您还是请回吧。”   楚璟沉默,最后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来。”   楚璟离开后,殷広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哈,他会不会要杀了我?”   楚玠看着眼前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还觉眼睛微微发疼。但他又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他就要想起那一幕。他说出那样可怕的话,和璟儿惊恐地推开他……   “殿下,有个消息,”殷広突然推门进来,嬉皮笑脸的。“听否?”   楚玠继续看着他的书,没有说话。   殷広知道他此刻一点也不想理他,所以就自顾地说下去,“刚刚璟公主来东宫了。”   楚玠一顿,然后抬头,“你说什么?”   殷広哈哈一笑,“别激动,我想您肯定不想见到公主,所以我就让公主回去了。”   楚玠闻言,却又低下头,“嗯。”   嗯?殷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这样的消息竟然只是应了一声“嗯”?他凑近去,“太子殿下啊,您不会是病了吧?”   楚玠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凌厉,“滚。”   殷広耸了耸肩,“哦。”   殷広出去后,楚玠突然抱住头,低低呜咽。他好想见璟儿,但是他又不敢。   他好怕,怕璟儿会说出让他绝望的话。还是让他维持着璟儿并不讨厌他的幻想吧。   之后,楚璟每日都往东宫去,每次都不例外地被拦下。   殷広每天乐此不疲地向楚玠报告着楚璟今日看起来状态如何如何,另一边看楚玠有什么反应。最后被楚玠一个“你再敢观察璟儿就把你眼珠子给剜下来”的警告吓住才停止了这项活动。   楚玠有好几次想去见楚璟,但最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就这样持续了五六日。   楚璟决定改变策略。楚玠每日都要上早朝,既然去东宫无效,他就去他下朝回去的路上拦截!   那日早朝结束,楚玠坐在软轿里,软轿有些摇晃,他这些天都没休息好,这时竟感觉头有些发疼。   突然轿子停止了摇晃,楚玠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问道:“怎么了?”   “把轿子放下!”   轿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楚玠一愣,随即掀开帘子,就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神色汹汹地走过来。   楚玠顾不上自己的头还在疼,直接出了轿子,跑了。   楚璟见他一跑,立刻提起裙子追上去!   相较于楚玠,楚璟的腿短了不少,苦追了半晌都没法拉近距离!楚璟一咬牙,一下就扑在地上,发出特别惨烈的叫声!   前方的楚玠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只见楚璟趴在地上,似乎摔得有些惨烈。   “璟儿!”楚玠忙跑过去,把楚璟扶起,“璟儿你没事吧?”   楚璟却一把抓紧了楚玠的手臂,仰起脸,露出得逞的笑容,“抓到你了。”   楚玠一愣,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楚璟扯了扯他的脸,“说,干嘛不见我?”   “我……”楚玠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委屈,“对不起。”   楚璟见他这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过去就都过去吧。我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楚玠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不,我不想听。”   楚璟紧紧抓住又想跑掉的他,“我答应你!”   楚玠一怔,就听楚璟继续道:“你那天说的,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不会嫁给梁绍允!”   楚玠看着楚璟,还未能缓过神来。楚璟伸手抱住他,“所以,别躲着我了,好吗?”   楚玠顿了顿,缓缓轻轻地抱住楚璟,似乎在拥抱一个幻象,但最终触到了真实。这是真的,真的。   楚玠收紧手臂,脸埋在楚璟的颈窝,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突然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璟儿,璟儿。”   不是在做梦,他重新拥抱到璟儿了。   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看到了那一幕,他摇着头笑了笑,打着折扇,转身绕路走了。   “呵,真是不怕死呢。”那人叹了口气,脸上却满是嘲讽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   东宫里的人都发现,这几天他们的太子殿下似乎心情很好,因为他们竟看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好几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有比较大胆的,就猜测太子殿下是不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因为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痴汉。   而殷広更是大胆,直接就对着楚玠笑道:“殿下这两天心情真好啊,公主那时说了什么吗?”   楚玠抬眼看他,面无表情道:“你很闲吗?去帮下人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殷広撇了撇嘴,“不说算了,我走就是。”   殷広出了书房,楚玠突然抬起手捂住脸,唇角高高扬起。这些天,他只要想到璟儿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感觉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璟儿没有讨厌他,还选择了和他一直在一起。璟儿也喜欢他,就和他喜欢璟儿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总是险险喜极而泣。   殷広走到外面,就见与他同为东宫食客的韦洺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也就你敢随便探太子的话,还一直不用敬语。”   殷広对这个人并不是很喜欢,无意和他多聊,闻言便哼哼两声,“那是当然!”   “你就不怕哪天被拿来开刀?”   “哈,他每次就给我摆脸色看,也不见什么实际行动。”   韦洺转过头来,俊秀的脸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那只是你还没触到他的底线。你还是多长点心吧,不要哪天遭殃后悔都来不及了。”   殷広皱了皱眉,他就是很不喜欢这人总是一副很关心他的嘴脸!他们很熟吗?!他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我就喜欢这么做,你管的着吗?”殷広“嘁”了一声,然后绕过他走了。   韦洺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尘,转身去敲书房的门。“殿下,在下韦洺。”   “进来吧。”   韦洺推门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楚玠摆了摆手,“这次寻你来,是有事托与你。”   “殿下请说。”   “不留痕迹地让梁绍允消失。”   韦洺抬头看向楚玠,眼里有惊疑,“殿下何意?”   楚玠正视他的双眼,“知道我为什么会招你入东宫吗?并不是因为你出名的才智,而是我查到了你隐藏起来的那段过去。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韦洺的面部表情微微起了变化,“殿下,您信任在下?”   “虽然众食客中,我与你交流甚少,但我看得出来,你是所有人中最值得信任的。”楚玠十指交叉在颔下,目光如炬,“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韦洺缓缓露出笑意,“要真正不留痕迹,那还请殿下耐心些。梁公子在京城,动手难免会引起不小的骚动。一年后梁公子加冠结束,他就会上战场,随后在下的人会混入军中,伺机……”韦洺的手缓缓做了握拳的动作,“战场之上,生死只是一瞬的事情,不会有人怀疑。”   “好,反正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楚玠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觉得我这样是错的?”   韦洺看着他,“殿下信任在下,在下定为您鞠躬尽瘁。至于什么对错,在下并不在乎。”   楚玠一愣,然后轻笑,“好,当初果然没有救错人。”   韦洺掩在袖里的手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断指,眼神微黯。   就在楚玠放下一切心结的时候,宫里突然有了一个传言——太子与璟公主不伦。   八卦是宫里下人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这个不知是否可信的流言一下子就一传十、十传百,成为下人们闲时讨论的材料。   “早就听说太子殿下和璟公主交好,没想竟是这种关系。”   “几年前皇上不是禁止过太子殿下去素锦苑吗?难道是那时就有什么,被皇上发现了吧?”   “去,乱说!那时他们才几岁啊!”   “唉,这种传来传去的话哪知可不可信,我倒觉得太子和璟公主只是感情好罢了。”   “哎哟,那璟公主不是要背许配给梁家的长子吗?可是我听说啊,璟公主不想嫁给他,而是说要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呢。”   “咦咦,那也太不害臊了吧。”   ……   “姑娘们,背后乱议论可不好啊。”   宫女们回头,一见一个穿着不凡的男子站在身后,纷纷闭了嘴散开去。   殷広看她们作鸟兽散,眼神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回到东宫,殷広便往楚玠的书房走去。   “殿下,有个消息,听否?”   楚玠抬头,就看殷広嬉皮笑脸地站在面前,虽然是他让擅长收集情报的殷広负责消息,但他不得不承认,殷広真的很烦人!“何事?”   “宫里的下人都在传,您和璟公主不伦呢。”殷広撇了撇嘴,“殿下您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竟让这种传言都出来了。”   楚玠脸色沉了下来,突然站起来,抓住殷広的衣襟,“闭嘴!”   殷広立即合上嘴巴,看楚玠扔开他,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又忍不住地开口了,“要不要我去帮您揪出散布谣言的人?”   楚玠看向他,眼神幽深。   “殿下!殿下!”一太监跑进来,“吴顺大总管来了,说请殿下立即去御书房!”   楚玠眉头一皱。   ☆、察觉   一路,吴顺没说什么,楚玠也没问是有何事。知道御书房前,吴顺停了下来,道:“殿下,事态有点严重,请谨慎行事。”   楚玠心里微动,“谢吴公公提醒。”   吴顺推开门,侧身一福,“殿下请。”   楚玠走进去,楚邢正倚靠在椅背上闭目,身后是给他捏肩的娴昭仪。   “儿臣见过父皇,昭仪娘娘。”   楚邢闻声缓缓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玠。“你可知,朕叫你来是何事?”   “儿臣不知。”   “哦?是吗?”楚邢似笑非笑,“宫中都传你和璟儿有不正当关系,你作何解释?”   “儿臣与璟儿兄妹情深,情同手足,何来的不正当关系?”   “听说朕给梁绍允和璟儿指婚之后,你向梁绍允挑衅了?”   楚玠眉毛一挑,又听楚邢道:“之后不久,你又和璟儿在玄武门处公然相拥?”   楚玠这才明白过来,有人在暗里针对他或者璟儿有所行动了!他竟然大意了!   他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父皇,对梁绍允挑衅确实是儿臣欠缺考虑,儿臣疼爱璟儿,才一时接受不了。而相拥一事,不过是因为我们矛盾化开罢了。”   “那男女之别和礼义廉耻你们就抛在一边?”楚邢冷笑,“即使是夫妻都要懂得光天化日,而你们还只是兄妹!真真是不知廉耻!”   对于传言,楚邢并没有很相信,但心里就已经不大舒服。后来得到两人公然亲昵的消息,他才彻底怒了!   楚玠瞳孔微缩,拳头在袖里攥得死紧,他感觉他和璟儿的感情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但对上立在一旁的吴顺的使的眼色时,那股冲动才被生生地压下去。   他必须冷静,一旦和楚邢冲突了,那他这些年做的努力都会白费!储君之位……楚玠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手,躬下腰,“父皇责怪的是,儿臣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若要责罚,罚儿臣一人吧,儿臣年长,却不给璟儿立榜样,是儿臣的错。”   楚玠的态度让楚邢心口的闷气舒缓了些,“兄长疼爱妹妹理所应当,但你也太过了。你们就此分开吧,璟儿也该学学以后嫁为人妇要做的事情了,你作为太子,还是多多学学处理政事吧。”   楚玠深深吸了一口气,“是。”   “退下吧。”楚邢似是心烦意乱,又闭上眼,挥了挥手。   “是。”   楚玠退下了,走出御书房,他展开自己的手掌,上面留下了苍白的凹印。   “呵。”楚玠看着印子,想逼他上绝路?那看看是谁先死!   回到东宫,楚玠直接唤了殷広到了书房。   “你每日闲得慌,现在就该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殷広撇嘴,“谁说我闲得慌的?我可忙呢,听说詹才人和媛嫔斗得厉害……”话到后面他就静了,因为楚玠的脸色变得危险!   “打探宫妃的事情,如果报给皇上,你知道你还有几条命吗?”   “……”殷広立刻换上笑脸,“尊敬的太子殿下!您慈悲为怀,您肯定不会报给皇上的对吧?”   楚玠一把掐住他的两颊,“那你就要给我好好办事了。”   殷広被捏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点头,“嗯。”   “我想知道那个我和璟儿的谣言是谁散布出来的,能办到吗?”   殷広面露犹豫,楚玠掐住他的手立刻加重了力气,重复了一遍,“能办到吗?”   两颊疼得殷広想叫却不敢叫,忙频频点头!   楚玠松开他,“好,你可以退下了。”   殷広捂着脸往外走,心想这就是典型的以小欺大!走到门边,他突然停住,回头问道:“殿下,有时间限制吗?”   楚玠状若无意地拿起桌上的砚台,“你说呢?”   “越快越好!”殷広慌忙冲出去!   太慌乱就会倒霉,殷広跑出书房不远,就撞上了自己并不情愿遇到的人!   殷広后退一步,正要绕开,就被韦洺拉住,“你的脸怎么了?”   “管你什么事!”殷広甩开他的手,却又被抓住!   “都积淤了,不揉散淤血的话不久就会很疼的,而且淤青很丑。”韦洺松开他,然后扶着他的脸给他揉。   “啊!痛死了!你给我滚开!”   韦洺看他龇牙咧嘴的,只是笑笑。   殷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越觉烦躁。“你这么用力是在报复我吗!啊!”   “如果真不想我帮你,你就自己推开我吧,我又没有抓住你。”   殷広一怔,当即在那只揉按他的脸的手上咬了一口!“滚滚滚!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韦洺看他跑远,不由笑了笑。   ☆、楚璟   禁止继续和太子来往,楚璟接到这个旨意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俩又犯什么事了吗?   “还有,皇上给公主请了教习的老嬷嬷,为公主以后嫁为人妇做准备。”   闻言楚璟立刻跳了起来!“不需要!”   吴顺苦笑道:“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您还是……”   “这也太快了吧,我……那个不是还有四年才出嫁吗?”   吴顺的眼睛扫了四周一圈,然后向楚璟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公主,您与太子过于亲密,皇上看不过,便派来教习嬷嬷,皇上的原话就是教您懂得女子的礼仪和廉耻。那些嬷嬷都不是省油的灯,公主还请多小心,最好不要反抗太过。”   楚璟对吴顺的提醒有些意外,抬眼看他,那张圆脸和和气气的,莫名让他想起了他妈妈温和的时候。虽然吴顺不算真正的男人,但是从他身上看到妈妈的影子,楚璟不由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干笑道:“谢公公提醒。”   吴顺退后一步,“旨意传达到了,那奴才退下了。”   楚璟点了点头,吴顺离开,然后是素妃走过来。   “璟儿。”素妃的表情有点严肃。   楚璟心头一跳,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娘?”   素妃半弯腰,审视着楚璟全身上下,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楚璟的胸。   楚璟彻底呆了:“……”他长到这么大,人生第一次被人袭胸!   “真奇怪,你都已经十二了,怎么还没点长大的趋势?”   “……”   “璟儿,娘问你,你有没有发现过你亵裤里有血?”   “……”楚璟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知道女人会有每月一次的事情,之前也和一些哥们偷偷聊过,但现在这状况,他还是禁不住觉得好羞耻。“没、没有。”   “难道是时候未到?”素妃喃喃道。刚刚吴顺说到让璟儿做以后嫁为人妇的准备,她才意识到,她一直疏忽了璟儿这方面的问题。   “娘,我、我回房了。”楚璟退了两步后,转身就跑!谁说得定素妃下一秒会不会剥他衣服来检查!   跑回房间反锁了门,刚呼出一口气,就听后面有声音唤“璟儿”,把他吓得差点一头撞上门页!   回身,果然是楚玠。楚璟翻了个白眼,另一边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你吓成这样了。”   楚玠讪讪地笑了,“下次注意。”   “下次?”楚璟感觉心率低了下来,才往里边走去,“下次你又忘记了。”   经过楚玠身边,却被楚玠抓住手,然后从后面抱住。“璟儿想我吗?”   楚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回答得从善如流:“想。”   “对了,”楚璟突然想起吴顺说的,“皇帝老子又禁止我们来往了。”   楚玠轻轻嗅着楚璟身上的味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楚璟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稍稍侧头,“竟然不难过?”   “反正我更多时间都是翻墙进来的,即使禁止也没多大影响。”楚玠渐渐贴近楚璟的脖颈。其实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对偷偷摸摸见面这件事情隐隐感觉到刺激。   楚璟突然感觉脖子后方有奇怪的感觉,似乎……被吮吸着?!他一惊,上身立刻往一边偏!“你在做什么?!”   楚玠对上楚璟的眼睛,顿时有些赧然。“没、没什么。”   楚璟无奈地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正经八里地看着他道:“你也不小了,我知道你心里偶尔会有些萌动,但我告诉你,别把我当女人使,你宫里不是有宫女吗?”   楚玠一愣,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楚璟说的什么意思,他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但眼神带着委屈,“我、我从没把你当女人,而且,我不要宫女,我说过,我只对璟儿你一个人好,不会有别人……”   楚璟心里打了个突,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啊?   不不不,绝对是楚玠的表达能力有点问题才让他听起来感觉不对!他们可是“亲兄弟”啊怎么可能……楚璟突然想到自己当初那个拙劣的“转换性别”的说法,当初楚玠不谙世事,特别好糊弄,就掩过去了。而今都长大了……   楚璟的心里瞬间慌了,楚玠也许早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楚璟”了!他是假冒的!楚玠心里会是怎么想?   “璟儿?”楚玠见他发愣,出声喊道,“你怎么了?”   楚璟回过神,对上楚玠纯粹的眼神,心里微松。也许,楚玠真的一直都信着呢?如果知道他是假的,应该早就问他了。   “没、没事。”楚璟笑了笑,“对了,我们刚刚是在说什么来着?”   “……”楚玠感觉自己那时的委屈没受到理会,心里更加委屈了,“没有。”   “好吧。”楚璟点了点头,走向桌边,拿起一块小糕点,“要吃吗?”   楚玠看了看楚璟,又看了看楚璟的手,然后点头,“嗯。”   就着楚璟的手吃了小糕点,楚玠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中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玠和楚璟的传言还未平息,楚玠又遇到了麻烦。   在十五岁开始,楚玠就着手部分奏折,学习处理政事。加冠之后,得到的奏折比以前的更有份量,楚玠处理起来也更加谨慎。   两个月前,有奏折报芪州发生灾情,请求朝廷拨下款项赈灾。芪州位处偏僻之地,条件比较恶劣,常常需要朝廷的支援。本来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但今年风调雨顺,地方灾情大大减少,而芪州今年却已经上本了好几次!楚玠起了疑心,便派了常正廉巡按不动声色地进入芪州,调查情况。   十天之后,常正廉回来了,报芪州的情况确实不乐观,百姓也得不到温饱。楚玠闻言只觉隐隐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常正廉是他私下派遣的,又是刚正不阿的一个人,肯定没有问题的。他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批了赈款。   而常正廉临告辞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楚玠张开一看,上面写着“夜议。”   当晚,楚玠熟练地换了装,溜出宫外,到常府去。   常正廉一脸严肃,第一句便是:“殿下,芪州一事,恐怕水很深。”   楚玠眉头微皱,“何出此言?”   “臣到芪州,发现土地并没有干裂,问及当地百姓,他们皆道前几日刚下过了一场大雨。臣也查过其他,发现当地百姓真的过得贫苦。”常正廉的眉皱起来,有倒竖的趋势,“这表面看似没什么问题,但臣发现,每当臣向一个人搭话,那个人的脸部肌肉就会出现不自然的绷紧,目光闪烁,眼里似乎有点畏惧。起初臣还以为是遇到了比较怕生的人,后来才觉不对劲。”   楚玠闷哼一声,“然后?”   “那里的人似乎都在警戒着什么,掩饰着什么。臣当时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演戏,至于为什么演戏……”   “有人知道了这次暗访,然后威胁了他们。”   房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楚玠开口道:“常正廉。”   “在!”   “这件事,查。”   “是!”   如果这是真的,那肯定不会简单。能威胁整个州的人肯定不简单,而且要掩住的事情也不会是小事!   楚玠准备离开的时候,常正廉突然道:“殿下,您让臣去调查这件事,还有谁知?”   楚玠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冷笑道:“这个问题,我解决。”   他派常正廉调查芪州这件事按理就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谁说的定,隔墙无耳呢?   之后常正廉告病在家休养,实则到了芪州潜查。传来的消息一直没有什么发现,直到一个月后,消息里道:芪州知府似乎在暗里培养军队。   楚玠心里一个咯噔,突然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是,那个消息之后,常正廉就没再来过消息。不久就传出他和楚璟的传言,惹恼了楚邢。   紧接着,就是现今,突然传来巡按常正廉勾结芪州知府,借赈灾之名贪污了数以万计的钱财的消息!   楚玠正在练字的手一顿,毛笔上的墨汁在纸上晕开,废了一整幅字。   殷広担忧地看着楚玠,“殿下?”   全朝廷的人都知道,常正廉是太子的人。而今常正廉出事,太子肯定会受到牵连!   楚玠提起毛笔,然后搁在砚台上。他放下为写字而卷起的袖子,走出书案后。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悲是愁。   “殿下?”   楚玠绕过殷広往门的方向走去,殷広的目光追随着他,身子也转了过去。   “殷広。”楚玠走到门边突然停下,“上次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诶?”殷広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会问这个,不由愣了一下,“那个,人实在太杂了,有些人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听说的。所以……”   “嗯。”楚玠似乎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然后跨出门去。   殷広微微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带回消息的是当朝的吏部尚书邹韫。作为常正廉的死对头,邹韫却也是个耿直之人。或许是因为同性相克。   邹韫称,他听闻常正廉告病休养,却觉常府异常平静,不由怀疑常正廉并没有生病。他上门探访,还被拒之门外,这让他起了调查常正廉之心。   “臣擅用了职权——这点臣任皇上处置——臣查出常正廉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了京城,接着得到情报说常正廉到了芪州。”邹韫眉头微皱,“常正廉无端去了芪州那种小地方,让臣更加介怀。于是擅自带人去查了芪州,结果查出芪州知府贪污了当地的赈款不计其数!”   邹韫握着的拳头收紧,“芪州知府贪生怕死,就供出了常正廉,还带臣到了常正廉的住所。”   楚邢眼神森冷,“那常正廉现在人呢?”   “由臣关入了牢中。”   “带上来。”   “是。”   常正廉被带上来的时候,除了衣摆脏了点,头发稍微散乱之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入牢的人。   他被推着跪下了,膝盖撞上地板发出“咚”地一声!他却面不改色,仰起头,仍一身正气,正视着楚邢。   “常正廉,朕一直认为你廉洁为公,却不想你也不过是一介为钱为财的俗人。”   “皇上,臣入朝以来三十年,提出的每一项意见,何不是为了百姓?”常正廉突然觉得好笑,“而今,只因一个没有证据的指认,皇上就要定臣的罪么?”   “有的。”立在一旁的邹韫突然出声道,他对上常正廉投来的目光,一字一顿,恍若在审判,“有证据。”   邹韫上前,呈上了一本极厚的账本。“此乃芪州知府这些年以来贪污的数目和与常正廉的分成记录。臣当时搜查知府府上时从他书房了搜到的,并不可能造假。”   楚邢翻了翻,然后把账本丢在常正廉面前,冷笑道:“你看一看,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常正廉望着敞开的账本,然后笑了,笑声半卡在他的喉咙处,发出“咕咕”的低响。   中计了,他和太子从一开始的行动就被盯上了!一切都设计好,就等他入圈套,再把太子牵连进来!   他们都太过于大意了。   ☆、无能   被楚邢传见在楚玠的意料之中,所以吴顺出现在东宫的时候,楚玠直接走过去,“走吧。”   吴顺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头,“殿下,请。”   到了御书房,意外发现只有楚邢一人。“儿臣见过父皇。”   楚邢从位置上走下来,背着手在楚玠面前站定,“没想你已经快及朕这般高了。”   楚玠一怔,楚邢继续道:“不知觉中,你不再是一个黄口小儿了,也越来越有一个太子的样子,朕很欣慰。”   楚玠看着他似是慈爱的面容,当然不会觉得这是父子间的平常闲聊。果不其然,楚邢的表情和声音变得冷硬,“但是,你是不是也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楚玠两只手相叠平举至胸前,微微低首,“儿臣有何纰漏,还请父皇指出。”   “呵。”楚邢冷笑,“我们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常正廉之事你要如何解释?官员会贪污并不稀奇,但是敢贪那么巨额的款项,恐怕背后有人撑腰吧?”   “常正廉为人一向清廉正直,儿臣就是看重他这一点,才会与他结交。儿臣真心为社稷,才会荐常正廉为巡按。说实话,儿臣听说到此事时很是吃惊,但儿臣还是觉得常正廉不是那样的人,应该是被设了圈套。”   “常正廉是你派往芪州的吧?”楚邢眼神凌冽,逼近楚玠。“被设了圈套?你是想为常正廉脱罪?”   楚玠面不改色,抬眼看他,道:“儿臣只能禀告的,就是儿臣与此事无关。而且儿臣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罢了,并无证据证明常正廉无辜。 ”   “毕竟,”楚玠眸光沉了沉,“人心是最难看透的东西。谁说得定谁就是表里如一的?”   楚邢双眼微眯,似乎想从楚玠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无果。他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人心难测。”   楚邢背过身去,“常正廉犯了重罪,明日午时斩。还望你以后还是多学学怎么看人,别再出常正廉这样的事了。”   “是,父皇教训的是。”   楚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而掩在袖里的手死死攥成拳。楚邢已经对他失去大半的信任,这件事其实楚邢并不相信他没有掺和,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如果这次的圈套再大点,恐怕他不止赔进一个常正廉,还要赔上自己!   看来,他要尽快收网了。   当夜,没有月亮,四处一片漆黑,只有天牢前架着两个火盆,照亮牢的入口。   两个守卫背着手站在入口两边,目视前方闭口不言,四周极静,只偶尔听到火盆里燃烧物炸裂的细微的“哔啵”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接近,然后如蛇一般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两个守卫的脖子!在他们未叫出声来之前手腕一转,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身影很快又隐没进黑暗。不久,一个着黑色袍子的人出现,径直走进天牢,仿佛脚下的两具尸体并不存在。   牢里那股潮湿而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楚玠皱了皱眉,这让他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拉了拉帽檐,掩住了口鼻。   天牢基本是囚着犯了死罪的人,并没有长久囚禁的人,所以走在石板铺成的地板上,能感觉到空旷的空间里传着小小的回响。一路都燃着火盆,照亮了每一间牢房。   走过好几间空牢房,楚玠见到了常正廉。虽入了牢狱,他看起来仍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手脚都带着镣铐,背靠墙坐着,双眼闭着,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   “常巡按。”   常正廉闻声睁开了眼睛,“殿下?”他的声音因许久没有开口而有些沙哑。   楚玠提起前裾,然后在冰冷的地板跪下,常正廉吓了一跳!他忙起身跑过来,脚铐拖在地上发出清零的声响。“殿下,您这是——?”   楚玠抱拳,俯下了头。“你的今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能救你,还会让你带着骂名死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妻儿。”   常正廉眼神微黯,随即他也跪了下来,“殿下,臣做这一切皆是心甘情愿,您不必自责。臣也太过于大意了,并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   “这次芪州的事情,肯定背后另有其人,知府不过是颗肯卖命的棋子罢了。芪州的军队被转移了,留下大批财物,然后牺牲知府这颗棋子,把臣拉下水。”常正廉的眉头皱起,“如果臣的预料不出错的话,不久运回京的那批财物就会‘消失’。”   楚玠微怔,又听常正廉道:“臣预感在背后操纵的人绝不简单。他能有能力培养起军队,也有着很雄厚的财力,很可能就是皇家的人。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楚玠颔首,“明白。”   “殿下。”常正廉低首,缓缓地摇了摇头,“臣没能看着您登上皇位,着实遗憾啊。”   楚玠心里一刺,沉默了。半晌他伸出手,穿过木栏抓住常正廉放在膝上那布着青筋的手,咬了咬牙,坚定的看着常正廉,“我定会为你报仇!”   常正廉笑了,“殿下,那臣先谢过您了。”   楚玠看着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突然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殿下。”最初出现的那个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天牢里,“换班的人来了,我们必须离开了。”   楚玠收回手,站了起来,向常正廉深深作了一揖。   对不起。   永别了。   ☆、告白   日中,阳光亮得刺眼。   刑场周围都是前来围观的人,嘈杂得很。那些声音里,有骂常正廉道貌岸然、国家蛆虫,有说常正廉绝对是被陷害的,还有的,只不过是对杀头有兴趣罢了。   常正廉身着灰白的囚衣,手脚带着镣铐,跪在中央的刑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恍若入定。   “肃静!肃静!”主判官拍了拍惊堂木,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午时已到,行刑!”   处刑人提刀走上刑台,常正廉睁开了眼,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惧怕。他感受着后方逼近的慑人的气场,目光在人群处扫视了一圈。突然他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然后轻轻地笑了。   “斩!”一声令下,锋利的刀刃闪过一道反光,高高砍下!   血溅三尺。   刑场一片死寂。   好半晌,才有人发出声音,四周又嘈杂起来,但其中却夹杂着最初没有的唏嘘。   人群开始散了,其中,一个锦服少年扶着一个着素衣的女子缓缓往回走。女子低着头,一只手虚掩着脸,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   离了人群,女子停了下来。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水迹,然后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浅浅的笑容,“多谢殿下陪妾身去看他。”   楚玠摇了摇头,无言。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总是不苟言笑,眼里也只有公事。最后,能看到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人,也无憾了吧。”女子唇边的微笑仍维持着,眼睛却又落下泪来。   楚玠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感觉如鲠在喉。   “就到这里吧,多谢殿下了。”女子向楚玠福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楚玠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宫中,楚玠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里。所有人都知他此刻是不能被打扰的,所以很自觉地远离了楚玠的房间。   楚玠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片黑暗里,他眼前就浮现了常正廉那个笑容和常夫人通红的双眼。难受的感觉占据了整个心脏,并不断膨胀,撑得胸腔里微微发疼。   半晌,他突然站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匆忙,打开后窗跳了出去!   对素锦苑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的楚璟正坐在桌边艰难地对付着他的作业——女红——这是那些变态老婆子布置给他的课余作业!作为一个汉子,要他学这么精细的活儿,简直是要他的命!   稍不注意,手指又被扎了一针!楚璟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最后一把把女红往旁边的桌上一掷,嘴里骂了句粗话!   窗那边突然传来动静,楚璟转头,就见楚玠跃了进来。一见楚玠,不知为什么,委屈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楚璟正想向他抱怨自己做女红有多辛苦,就被走过来的楚玠一把抱住。   楚璟的脸贴在他的肚子处,听他不出声,就知楚玠又有心事了。心里的委屈一下烟消云散,他抬起手抱住楚玠的腰,“怎么了?”   “璟儿。”楚玠低低喃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楚璟一怔,紧接着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抬头去看楚玠的双眼,“发生了什么事?”   楚玠看着那对细眉皱起,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问。”   楚璟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楚玠的后腰,“笨蛋,肯定会很伤心啊。”   楚玠沉默的看着他,半晌后稍稍松开楚璟,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抬起头深深地望着楚璟的双眼,立誓一般道:“璟儿,我喜欢你。”   楚璟正想笑笑回应他,楚玠的手突然上伸,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他一惊,然后楚玠的唇印上他的!   楚璟一瞬间失了神,脑里嗡嗡作响。怎么回事?他在做梦吧?一定是吧?现实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在做梦!   唇边却传来了被舔舐的微痒和湿润的感觉,把他一下子打回现实!   居然是真的!!!   楚璟猛地推开他!呼吸因震惊而变得有些急促,“你、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楚玠望着他,眼里有着微微的受伤和不解,“璟儿,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楚璟对上他那样的眼神,“我只是把你当小孩子”这样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他在内心挣扎了好几次,才艰涩地道:“我们是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不符合伦理,你知道吗?”   “你不是。”   楚璟心里突然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不是我的兄弟。”楚玠抓住他的手,“你只是我的璟儿。”   “你……”楚璟突然觉得自己好蠢,怎么会觉得楚玠会信着那个拙劣的谎?“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楚璟?”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楚玠把楚璟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笑容凄然,“我一直都喜欢你,你不也说喜欢我吗?你也答应了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难道璟儿想反悔了吗?”   楚璟怔怔的看着他,“我……”   楚璟真的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用,简直又迟钝又蠢!他竟一直把楚玠当成小孩子,一直没发现楚玠的感情已经变了质,一直说着自己当儿戏却让楚玠当成誓言的话……   “对不起。”楚璟真的不知自己除了这一句还能说什么。   楚玠垂下头,抓着楚璟的手不断收紧,“璟儿不要我了是吗?不要我了。”   楚璟的手腕传来剧痛,但他没有收回手。而很快,他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减小了,然后有什么滴落在他的手上。   ——楚玠哭了。   楚璟心里一痛,“对不起。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好吗?我们还是兄弟,好不好?”   楚玠不言,松开楚璟的手,站了起来,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转身往正门走去。他不要和璟儿当兄弟,他不要。所以,他要把一切说出来,这个“楚璟”是假的,他要毁了璟儿现在的所有!那样璟儿就什么也没有了,璟儿只会有他!   房门打开,素妃拿着女红的小篮正站在门外。   楚玠微怔,只见素妃惨然一笑。   ☆、暴露   楚璟真心觉得自己最近犯了冲,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砸下来,丝毫没有给他事先准备的机会。   也许,该去拜拜神了,但是要以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为前提。   楚璟看着门外的素妃,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机会了。来历不明的男子冒充了公主五年……这是死罪吧?   “娘娘,”虽然开门之前心里是强烈地想毁掉楚璟的一切,此刻也是时机,但是楚玠却下意识地要护住楚璟!“您不要误会……”   “殿下。”素妃打断他的话,“这是我们的事情,还请殿下不要插手,请回吧,今日你‘凭空’出现在素锦苑的事我也就当作不知道。”   楚玠犹豫地回头看楚璟,楚璟知道是祸躲不过,便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   楚玠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出去了。   素妃走进去,放下了手上的小篮,然后坐下,看向楚璟,笑容里带着冷意,“解释一下?”   楚璟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并不是您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冒牌货,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那璟儿呢?”   楚璟沉默,半晌才道:“死了。”原本打算的全盘托出被打消了,他这种情况过于复杂,连他都不知能怎么解释好,那还是直接说个笼统的——“楚璟”确实死了,他不过是接替了她的生命。   “死了?”素妃脸上勉强维持着的笑容渐渐分崩离析,“你代替了璟儿,所以是你杀了她对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看到一向柔和的素妃变得怒不可遏,那张美丽的脸微微扭曲,楚璟心里一刺。素妃是他来到这个地方第一个遇到的对他好的人,这些年朝夕相处,他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另一个母亲。但是如今……   “公主的死与我无关,她在御花园的池塘溺水身亡,而我只是一个意外来到这里的人,因为一个巧合,我就代替了公主活下来。”   “呵,简直是笑话。”素妃怒极反笑,“这般拙劣的谎,你以为我会信?”   楚璟垂下头,“不管您相信与否,事实的确是这样。您想禀告皇上判我罪,还是在此结束我的生命,我都无所谓。”他这一生,活过了现代也活过了古代,还享受了这么久的皇家待遇,即使判了死罪他也不会遗憾。   接着他提起裙裾,在地上跪下。“虽然我不是素妃娘娘您的孩子,但是这五年来,您对我的养教之恩,我深记于心。”   素妃原本冷硬的目光微动。楚璟连磕了三个头,然后扬起脸,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您。”   素妃一愣,脑里突然浮现了这五年里的种种。楚璟虽然懒散,偶尔还会做事很冲动,但是他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守在床边,会向她抱怨女先生教的课文晦涩难懂,会在她生辰日亲自去了小厨房煮面……这些都是真正的“璟儿”从来没有做过的。   她倏地站了起来,“不需要!我不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大罢了,我于你无恩。”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我不想闹大这件事情,所以你好自为之。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楚璟愣住,随即微微弯起唇角,眼里却掺着复杂的情绪。   素妃放过了他,但又决意与他形同陌路。   楚璟缓缓站起来,向她行了一礼,“谢素妃娘娘不杀之恩。”   素妃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人却冷哼一声出去了。   看着那抹身影,楚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胸腔里的那股难受也能随着被推出来。   楚玠离开素锦苑之后就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他不确定素妃会不会念在这些年的情分原谅楚璟。他一方面不希望听到素锦苑发生了事情,另一方面又害怕素锦苑平静如常,因为那能说素妃放过了璟儿,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殿下。”门外有人敲门,把楚玠唤回神。   “进来。”   韦洺进来,轻轻阖上门。他走过来,俯身低低向楚玠耳语了几句。   楚玠的神情变得严肃,韦洺看着他,“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盯住他。”楚玠的眼神幽深,背叛者,他绝对不会原谅!   “是。”韦洺抱拳道,“那在下先退下了。”   楚玠点了点头,韦洺便退出了书房。   书房外,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眸。左侧突然传来动静,韦洺转头,就和殷広四目相对。   殷広见到他一愣,随即皱起眉,“真是倒霉,走个路都要看见你。”   韦洺露出一个暖阳般的微笑,“这是缘分啊。”   “滚!谁和你有缘!”   韦洺对他的恶言恶语没有丝毫的在意,反倒还走过去,“去爬树了吗?头上都把树叶带下来了。”   殷広猝不及防,就被韦洺伸手拿下了头发上的树叶。他看着韦洺轻柔的动作,莫名感觉两颊微微发热。   韦洺低下头看他,笑道:“怎么盯着我看?迷住了?”   殷広一顿,紧接着涨红了脸骂道:“少自作多情!滚开!”   韦洺被他推开,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看着殷広怒气冲冲的背影,韦洺无奈地笑笑。   他明明就对他很好啊,不是吗?那为什么对他的态度一直都这么恶劣?   难不成是他长得惹人厌?   ☆、芪州   芪州之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楚邢倚靠着椅背,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吴顺走上来,伸出四指托住他的后脑,拇指力度适中地按着他的太阳穴。楚邢没开口下达任何指示,他却能知楚邢此时最需要的是什么,并且做出令人满意的行动。   楚邢半睁开眼,看着一脸专注的吴顺,突然觉得心里如拨云见日开一般明朗起来。他缓缓露出笑容,“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懂朕,也许朕就不会那么累了。”   吴顺轻笑,“奴才的一切就是皇上,而别人还有其他的人和事,所以奴才当然比其他人懂皇上啊。”   楚邢笑着又闭上眼,“说得也是呢。”   吴顺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突然有些恍惚。不知觉中,他伴楚邢也快有二十年了。他看着楚邢从太子变成皇帝,从一个张扬的少年变成一个内敛的父亲,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也渐渐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有人敲门,楚邢没有睁眼,依旧慵懒地享受吴顺的按摩。吴顺抬起眼,宣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太监走进来,禀报道:“皇上,太府寺卿求见。”   “太府寺?”楚邢睁开眼,抬起手,吴顺便停止手上的动作退后。“传。”   太监退了出去,楚邢坐直身体,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表情变回了严肃。不多久,太府寺卿走了进来。   “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免礼。”楚邢拂开袖,“爱卿有何要事?”   太府寺卿抬起头来,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皇上,芪州那批收缴的财物在快入京的时候被劫走了!”   “你说什么?”楚邢皱起眉,“全部被劫?”   太府寺卿很困难地点了头,“臣那时以为是当地的土匪,就寻了当地的官府协助,却搜索无果。后来臣想起对方的人数量很庞大,显然是有备而来,恐怕……”   “恐怕是早就打定那批财宝的主意的人埋伏在那里,现在要搜寻也很有难度。”   太府寺卿“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都怪臣办事不力!当时也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臣罪该万死!”   楚邢看着他不断磕头,眼神有些幽深。半晌才道:“办事不力,你也该知怎么做吧?”   太府寺卿一顿,然后声音有些哀戚,道:“臣明白,臣明日便递辞呈。”   “你退下吧。”楚邢别开目光,挥袖道。   太府寺卿重重磕了最后一个响头,“是。”   太府寺卿退下后,楚邢沉声道:“传卫尉寺。”   吴顺躬身,“是。”   楚邢平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拳。   芪州,常正廉,楚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殿下,”殷広没敲门就直接进了楚玠的书房,“有个消息,听否?”   楚玠难得没在看书,见殷広进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何事?”   “芪州啊,”殷広凑过来,一脸神秘的模样,“运回来的那批东西被劫走了。”   楚玠微微颦眉。果然,被常正廉说中了。   “知道了。”   殷広看着楚玠的表情,笑道:“哈,居然这么淡定,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啊!”   “如果没有什么要禀报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殷広嘟起嘴,“太子殿下对我好冷淡啊!”   楚玠一把掐住他的下颔,眼神森然,“那我热情一点,送你进火炉如何?”   殷広被他的眼神一刺,忙摇了摇手,干笑道:“不不不用了,我现在就出去。”   楚玠松开他,他立刻捂着下颔退后几步,“真是凶恶!要是让璟公主看到你是这样的人,肯定吓到不理你!”说着就往外面跑,生怕楚玠会冲上来掐死他!   楚玠看着殷広消失的方向,眼神黯淡了下来。   璟儿。虽然之前见面并不频繁,但是现在才两天,他就觉得难熬之极!他很想见璟儿,但又怕见到璟儿。那件事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璟儿了。   “殿下?”   楚玠回过神来,才发现韦洺不知何时进来了。他忙敛下眼里的情绪,换回那个淡漠严肃的模样。   “事情如何?”   韦洺走近,压低了声音道:“在下的人回来了,他们说,负责运送的太府寺卿一行人与劫走财物的人是一伙的,财物是太府寺卿亲手转交的。而且,他们看到了转交的对方的头领。”   楚玠挑眉,韦洺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楚玠的瞳孔微缩,“当真?”   韦洺郑重地点了点头。   “呵,真是没想到。还想这些年怎么那么安分呢。”楚玠冷笑,“继续按照计划走,我们要赶在对方把我拉下台之前尽快收网。”   “是。”韦洺抱拳道,然后转身要离开。   “等等!”楚玠突然叫住他。韦洺回头,就见楚玠眼神微微闪烁,“你年纪比我大,阅历深,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韦洺有些意外,但还是决意听他说,“不敢当。殿下有何事就尽管说。”   “你……你喜欢一个人,然后被对方拒绝了,但是你又放不下对方。你该当如何?”   韦洺微愣,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厚着脸皮忽视对方的拒绝,不断进攻,就是这样吧。”   “这个,这个行得通?”   “大概,行吧?”韦洺的笑容里多了些自嘲的意味,“在下也还在试验中。”   楚玠微微垂下头,“多谢。”   “不敢不敢。”韦洺摇了摇头,“那在下退下了。”   楚玠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蜷起手指。   厚着脸皮忽视对方的拒绝,不断进攻。   他做得到吗?   ☆、阴谋   入夜,宫灯亮起。   贤玉轩里,娴昭仪细细地绣着牡丹,然后有宫女轻叩房门,道:“娘娘,殿下来了。”   娴昭仪刺针的动作一顿,“让他进来。”   “是。”   很快,房门被推开,一个着白衣的少年走进来,“见过娘。”   “回来了?”娴昭仪放下花绷子,站了起来,“事情办得如何?”   少年脸上露出笑意,“自然办得妥当。太府寺卿的护送队都是我们的人,不会出纰漏的。”   闻言娴昭仪笑了,眼里却带着冷意,“皇上以为常正廉的事情与太子有关,那这次事情之后肯定会被认为是太子在背后操作。呵,把皇上彻底得罪,楚玠该完了。”   “那批东西在江南,江南萧家也不会长久了。”   “萧家啊……”娴昭仪眼神里透出些恨意,“萧云萱那个贱人,以为自己现在坐着皇后之位就很了不起!瞧不起我?我要让她看看,最后的皇后之位到底属于谁!”   “娘此言差矣,会属于您的不止有皇后之位,还有太后之位啊。”   娴昭仪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瑧儿说得没错,等你将来登上皇位,娘我就是太后了。”   “对了,”娴昭仪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在东宫办事的,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他说楚玠似乎也在计划着什么,具体不详。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楚瑧轻笑,那双和娴昭仪相似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狡黠而危险。“当然了,离目的地越近,就不能大意。”   楚玠啊,也早不是当初的羊崽子,而是变成会咬人的狼了。   很快,有消息传来,那批被劫走的财宝就在江南,还有人目击到一大群人在前几日进入江南,却没有离开的迹象。   江南。楚邢冷笑,居然在江南。   “搜!”   “是!”跪在下方的卫尉寺卿领命,退出了御书房。   吴顺知道楚邢在想什么,皱眉道:“皇上,您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蹊跷?”   知道楚邢允许他说下去,吴顺上前一步道:“最近一时间什么事情的矛头都指向了太子殿下,一切显得有些不自然,感觉就好像有人故意给太子殿下设圈套。”   楚邢看着吴顺,然后笑了,“吴顺你的真的很单纯。”   吴顺一愣,就见楚邢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是他故意如此呢?让我们产生怀疑,然后脱罪?这些年,玠儿并不只是变得成熟稳重,他最大改变的是他的内心。他现在有野心,知争夺,除异己,朕是这么经历过来的,并不觉他这样有何错。但是,如果他的欲//望太大导致生灵涂炭,朕就只能废太子。”   吴顺哑口无言,他的心里是相信楚玠的,却又觉得楚邢这番话说得没错。   “皇后啊,也不是善茬。她眼里,玠儿就是唯一,连朕在她心里都排不上位。如果她帮了玠儿,也不足为奇。”楚邢站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萧家势力太大,朕一直无机会削弱他们,这次却机会送上门来。呵,其实也是老天相助。”   吴顺看着楚邢的背影,沉默无言。   而走出去的卫尉寺卿离了御书房后便往东门的方向走去,行至无人的地方,前方转角处突然走出一个白衣少年。他忙抱拳道:“臣见过四殿下。”   楚瑧轻轻摇着折扇,“事情如何?”   卫尉寺卿露出笑容,“皇上下令搜查江南。”   “好。”楚瑧一拍掌,“啪”地一声合起折扇,“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臣定不让殿下失望!”   两人相视而笑,势在必得。   ☆、亲吻   自坦白之后,每日生活如常,就是素妃再也没出现过,他也被说不用给素妃请安。   说真的,心里没有一点难受是假的。所以,他练功就变得越来越勤快,劳累的感觉能让他觉得很充实,心情也会好些。   有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想起楚玠,想着那娃现在会是在做什么呢,然而下一秒脑里就蹦出那天告白的画面,瞬间头疼欲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本来不是一直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吗?   “璟儿。”一声低唤,让楚璟的思绪中断。   幻听?   以楚玠那种脸皮薄得要命的性格,被他拒绝之后,怎么想都应该不会来了才对啊。楚璟顿了顿,但还是转过头去。   楚玠站在窗边,手还抓着窗沿,半低着头,一副紧张的样子。若是以前,楚璟只会想样子真可爱,但现在,楚璟脑里只浮现了一句话:“他想对我做什么!”   想完楚璟立刻在脑里揍了自己一拳!思想纯洁一点好不好!   楚璟缓缓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什么事?”   楚玠松开窗沿,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鼓起来,仿佛鼓起的是勇气。他向楚璟走过去,道:“璟儿,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可能没办法解决。”   楚璟没想到他是说这样的事,不由一愣。楚玠看着楚璟的双眼,眼里缓缓流露出哀伤,唇角却微微扬起,“如果最后我真的死了,璟儿以后每年都给我扫墓好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楚璟一把抓住他的手,“为什么会提到死?”   看着楚璟惊慌的样子,楚玠抬起另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太好了,璟儿心里还是在乎他的。“璟儿,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楚璟一顿,然后点头。“说吧。”   “我想……”楚玠松开他,但仍维持着圈住他的姿势,“亲你。”   楚璟愣住,“这……”   “可以吗?”   楚璟望着楚玠近在咫尺的双眼,尽管楚玠状若淡定,但那对不自然地颤动的眼睫毛还是出卖了他。楚玠其实很紧张,期待着答案,却又害怕被拒绝,楚璟能感觉到他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开始僵硬。   其实,楚玠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吧。   楚璟缓缓地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嗯。”   得到许可,楚玠感觉似乎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心里像是有什么如开花一般绽放开来,把他的心脏撑得满满的。他把手转移到楚璟的后颈,缓缓低下头,如亲吻花瓣一般小心翼翼。   楚璟感觉唇瓣被轻轻舔舐吮吸,痒痒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最后他忍无可忍,睁开眼,捧住楚玠的脸,“你就不能用点力吗?”   楚玠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我……”   “算了,我来。”楚璟虽然自身没有接吻的经验,但之前看别人秀恩爱多了,好歹是有理论基础的。   “诶?”楚玠一愣,楚璟就迎了上去。   但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笨拙,楚璟已经努力地让自己动作自然了,却不想楚玠突然笑了出来!楚璟一下觉得颜面尽失!“笑什么?”   楚玠摇了摇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他抬手捂住了楚璟的双眼,另一只手则搂紧楚璟的腰,学了楚璟所做的,力度也有所加重。   楚璟双手抓住楚玠的衣服,因为他看不见,又感觉楚玠越压越过来,总觉得自己要往后倒下了。楚玠开始还在唇瓣上耕耘,楚璟觉得应该够了吧,张开口正要说话,却被楚玠的舌头伸了进来!他一吓,手按住了楚玠的身体,做出抗拒的动作。如果在外面的还好,而这种交换唾液的就太过了!   楚玠似乎没察觉楚璟的动作,还无师自通地把吻不断加深。楚璟很想用力推开他,但是不知道是没有力气了还是不忍心看到楚玠失落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最后两人都差点喘不过气来,才停了下来。   楚玠抱着楚璟,把下巴搁在楚璟的肩上,难抑的高兴里带着几分羞涩,“璟儿,我好开心。”   楚璟贴着楚玠的胸口听着那急促的心跳声,突然道:“不要死。”   楚玠一顿,笑意更浓。他怎么可能会死?死了岂不是把璟儿让给别人了吗?“好,那我们定个约定吧。”   楚玠松开楚璟,伸出小指,认真道:“如果我活下来了,那璟儿就接受我吧。”   楚璟看着他,又看了看小指,犹豫了。   “有了璟儿,我无论经受什么折磨,我都会挺下来的。”   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松开,松开后又蜷了起来,最后他抬起手,勾住了楚玠的小指。与楚玠的生命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吧?   楚玠笑了,又把楚璟抱紧。“璟儿,我一定会活下来的。”   他利用了璟儿的心软。他知道他这样很卑鄙,但是,能把璟儿变成他的,用再卑劣的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   他不会放开璟儿的。   ☆、江南   “没有?”楚瑧一把抓起卫尉寺卿的衣领,“怎么会没有?!”   “臣带人到指定的地方去,”卫尉寺卿眼里都是惊慌,“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负责看守的人呢?”   “也、也没有。”   楚瑧啐了一口,扔开卫尉寺卿,眼里满是阴鹜,“起贪念偷运走了么?”   卫尉寺卿战战兢兢地看着一脸阴狠的楚瑧,“那殿下,这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除了如实上报,说情报有误之外还能如何?垫上我们所有的家底吗?”楚瑧咬了咬牙,“那些叛徒!派人去搜查!死活不论!”   卫尉寺卿忙抱拳道:“是。”   楚瑧一拳狠狠地打在桌上!居然在重要关头出问题!   与此同时,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提着一个食盒进了东宫,称是皇后娘娘给太子送的小吃。守卫见他有云宁宫的腰牌,便让他进去了。   那人熟练地穿过廊道,直走到书房门前。他谨慎地环视了四周,发现无异常才推门进去。   “殿下。”那人向楚玠走过去,把食盒搁在书案一角,“一切妥当。那批东西藏在很安全的地方,看守的人无留活口。”   楚玠抬起头,“好。”语气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日常小事。   “那么,告辞。”那人退身要走,就听楚玠道:“多谢。”   那人一顿,然后笑道:“殿下为何言谢?我们阁主的命是殿下救的,我们只不过是报恩罢了。”   “当初救人不过举手之劳,而今你们是为我卖命。”   “我们本就是做卖命的生意,这对我们来说并无所谓。阁主选择了殿下,我们只望殿下善待他,别无所愿。”那人抱拳,正气凛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千毒阁的门下。“在下告辞!”   楚玠望着又恢复空落的房间,笑了笑,突然生出一股感慨。   也许上天对他还是眷顾的吧,若不是那个愚蠢的知府目不识珠,他怎么可能得到韦洺这么好的左右手?   楚邢端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跪着的卫尉寺卿禀报搜查江南一事。   “臣等想,大概是情报有误。”   “哦,”楚邢轻飘飘道,“那朕问问爱卿,你的情报从何而来?”   卫尉寺卿一怔,“臣、臣派人四处打探消息,然后江南那边就传来了情报。”   “既然如此,那就把探来假情报的人都斩了吧。”楚邢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卫尉寺卿瞳孔一缩,紧接着匍匐于地,“是。”   “爱卿,以后选拔进入卫尉寺的人要更加严格啊,国家可不需要那种玩忽职守的人。”   “是是,谨听皇上教训。”   “还有何事上奏么?没有便退朝吧。”   所有子臣都跪下,齐呼道:“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邢走下台阶,吴顺紧随其后。出了大殿,楚邢抬头望向已经趋于明亮的天空,似笑非笑,道:“吴顺啊,朕总觉得自打脸了。”   吴顺挑眉,“什么?”   楚邢却不说话了,背着手往前走去。吴顺追上去,问道:“皇上,您不乘轿吗?”   “不了,走走吧。”   “是。”   吴顺看着面色有些凝重的楚邢,若有所思。   ☆、成全   夜深人静,月光微明。   一道身影翻入宫墙,躲过巡逻的侍卫,如鬼魅一般,无声地潜进了东宫。   黑影直往太子的房间而去,谨慎而警惕。他推门进去,很快就把门阖上,动作轻巧而敏捷。   一切看似很顺利。   却不想房外转角处,一个身影背贴着墙,缓缓呼出一口气。   “殿下,在下回来了。”   楚玠浅眠,闻声便醒了。他从床上坐起,就见离床不远处一个隐约的身影。   “如何?”   “很顺利。”韦洺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找到了前任的芪州州判,他在芪州出事之后潜逃,躲到穷乡僻壤去了。可能见不得光的生活让他备受折磨,他很快就答应了条件。”   楚玠点了点头,“那太府寺卿呢?”   “有在下的毒,太府寺卿怎么可能不答应?”   “我就喜欢手脚麻利的人。”楚玠笑了,“好,一切准备妥当了。那现在,外面偷听的人该进来好好谈谈了吧?”   贴附在窗边的人影一顿,知道自己暴露了,立刻转了方向逃跑!与此同时,韦洺追了出去!   追到另一个院落,那个人影消失了。韦洺立住,仔细辩听四面八方的声音。突然左后方传来声响,他猛地回头,就见殷広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茅房出来。   殷広系好腰带抬起头,就见韦洺向他走过来。他皱起眉,“真是倒大霉,半夜起来还能见到你!”   韦洺轻笑,“这么不想见我吗?”   韦洺的笑容在不算明亮的月光下显得有些魅惑,殷広别开头,“一点也不想。”   “可是我想见到你啊。”韦洺说着,抓住他的手。   殷広一惊,“放手!”   “你总是这么抗拒我,我的耐心都快磨光了。”韦洺却握得更紧,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我最近在想,既然我没法让你自愿,那我干脆让太子殿下把你赐给我吧。”   “凭什么!”殷広皱眉,“我不是奴才,殿下根本没这个权利!”   “你当然不是奴才。”韦洺凑近他,强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对,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你是东宫的叛徒。”   殷広的瞳孔瞬间放大,韦洺把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然后恢复了原本的温和的笑容,“你不用怕,即使你向四皇子出卖了很多情报,刚刚也听到了殿下的计划,殿下也是可能放过你一命的。”   殷広眼里立刻布满了凶狠,道:“你早就知道了?”   “当殿下跟我说东宫出了奸细的时候,我的感觉就是你。”韦洺轻轻给他拨好鬓边的发丝,“我之前想过,如果你接受了我,我就假装不知奸细是你。可是,你一直没有。”   殷広闻言冷笑一声,“哦?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自荐枕席啊。”   “没关系。”韦洺笑道,“现在也还来得及。我为你向殿下求情,让他不杀你,如何?”   殷広啐了一口,“滚!”   “恕不从命。”韦洺目光一凛,打掉殷広另一只手上的短匕,然后极快地卸了殷広两只手的肩关节!殷広当即发出凄厉的叫声!   “嘘,吵醒了别人可不好。”韦洺抱住因为剧痛而往前跌的殷広,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韦……洺……”殷広又痛又恨,却无能为力,连要说几个字都要差点咬到舌头。   “很痛吗?那就睡吧,睡着就不痛了。”韦洺轻轻抚摸着他的颈侧,突然用力一击!   殷広感觉一阵难受,眼前模糊起来,然后晕厥过去。   “好好地睡吧,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因为殷広那声惨叫在静谧的深夜过于突兀,东宫很快亮起灯火,亮如白昼。   侍卫确认了太子的安全之后,留下两人守在门外,其余人分散搜查。   楚玠坐在桌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殷広不是韦洺的对手,一切肯定会很顺利。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外突然有点吵闹,似乎是有什么争执。“怎么了?”   这时传来韦洺的声音:“韦洺求见太子殿下。”   楚玠挑眉,“进来。”   这下守门的侍卫才让开一边。   韦洺进去,背手关上了门。“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韦洺走过去,然后郑重地在楚玠面前跪下,“殿下,晾在下斗胆,有一事求殿下成全。”   楚玠对他的举动有点意外,“何事?”   “放殷広一命,把他赐给我吧。”   楚玠一顿,“你说什么?”   韦洺抬起头,“我喜欢他,所以想把他留在身边。我会把他藏得很好,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消失在这世上。在下只有这一求,望殿下成全。”   楚玠看他重重地磕了头,沉默了。   他并不是觉得韦洺的要求如何,而是突然觉得羡慕。韦洺有他可以成全,那他呢?   他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就当你这些时间的奖赏吧。”   “谢殿下!”   楚玠别开目光,眼神幽暗。   ☆、【番外】   殷広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双肩传来的钝痛!   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在脑里重现,恨得他直咬牙。   他想坐起,双臂却无力支撑上半身起来。“混蛋!”他低骂一声,躺在床上摊尸一般。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殷広转头,就见那个自己恨不得抽筋扒皮的家伙端着东西走过来。   殷広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却似乎浑然不觉,还微笑道:“肩关节我给你接回去了,不过肯定还会疼,所以粥还是我喂你吧。”   “滚!”   “这里可是我家。而且,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我有要你救吗?自作主张!”   韦洺面露无奈,伸手去把殷広抱起,让他靠着床头坐。“好好好,是我自作主张。先喝粥吧。”   殷広别开头,“谁要喝你的粥!”   “真的不喝吗?”   殷広看着床帐,不说话。   “那就不喝。”韦洺也不再劝,把碗放下。“那就听我跟你讲一些你以后要注意的事情吧。”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会有人服侍,但你不可以离开这里半步。”看到殷広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他却装作没看见似的,“我会常来看你的,不过——”   “记住,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能逃跑。”韦洺说着,牵起殷広的手,眼神变得有些幽暗,“要不然,被我抓回来,我就只能折断你的双腿。”   殷広感觉身体里流着的血液一下变冷了,喉间似乎横了什么,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你疯了。”   “不,我这是保护你。”韦洺唇边带着微笑,俯首轻轻亲吻殷広的手。   殷広看着他,很想抽回手,可是手却僵硬得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住的一般。   “果然我的做法是对的。前一天我还被你拒之千里,今天却能和你这么亲密。若是继续以前的方法,恐怕等个十几年也不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呢。”韦洺抬起头,笑意依然,“不过我现在还觉得不够呢,我们来做更亲密的事情吧。”   殷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眼神变得惊恐,“不要……”   韦洺完全不关心他的情绪,起身半跪在床边,抓住殷広一只手,欺身上前。殷広一惊,另一只手挥了过来,却被韦洺抓入手中。“你还是乖乖不要乱动吧,手臂刚刚接回去,可不能又被卸了。”   可能那天晚上的剧痛给他留下了阴影,殷広闻言一颤,不敢轻举妄动了。   “嗯,这样才对。”韦洺把他压制在床头,轻吻着他的脖颈,“真是庆幸你会屈服于武力呢。”   殷広咬紧了牙,“韦洺,我诅咒你早死!”   “说话真毒。”韦洺掐住他的下颌,看着他的双眼,却没有生气,“不过我习惯了。早死也没什么,到死之前你只要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殷広一愣,韦洺侧头,扶着他的下巴吻住他。   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走下去,即使生命短暂我也愿。   殷広觉得自己就像在坐牢。房间是上锁的,每日有人定时送饭和洗澡水过来,连如厕都要用夜壶解决。   而且还无事可做,简直无聊透顶!   有试想过逃跑,但是又不敢。且不说他会不会被再抓回来然后折断双腿,就说外面的守卫,他能不能成功躲过他们还是个问题。   他的生活除了吃喝拉撒,好像就只剩下韦洺了。   韦洺确实是常来,给他讲点外面的事情,关心他一下,和“骚扰”他。而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韦洺的行为从开始的憎恨抗拒,慢慢变得麻木和无所谓了。   反正反抗也不会有效果,只是浪费力气。   “你好像越来越乖了呢。”韦洺轻笑,“而且,开始会主动了。”   不知是不是人累了,殷広竟觉得眼前人温和的笑容让他有些晕眩。他翻过身,把被子拉高,“那是你的错觉。”   “是吗?”韦洺笑着,翻身从后面环住他,“其实我每次来的时候你心里都很开心的对吧?”   殷広感觉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摩挲,当即转过头把那只手咬了一口!“滚!”殷広知道韦洺容忍的范围很宽,所以他怎么闹也不怕韦洺生气。   这一次,殷広刚好咬到了他小指附近,而那小指,断了一截,断口处虽然愈合了,但是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他虽然知道韦洺左手断了半指,但这是他第一次把这根手指看得如此真切。   殷広看到他变得不一样的眼神,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死定了!   韦洺收回那只手,脸上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吓到了吗?”   殷広一愣,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   “你……想听听有关这根手指的故事吗?”   殷広知道他现在肯定是想倾诉,而这是自己引起了,有些抱歉,便点了点头。   “我一直没告诉你吧,我是千毒阁的阁主。”看到殷広瞬间瞪大的双眼,韦洺只是笑笑,“有一次有人委托我杀常州知府,酬金很高,我自然接下了。可是常州知府身边有高手,为了计划,我假装成一个秀才,成功得到赏识,成了常州知府的食客。我总是制造机会接近他,他也赏识我,很快,理所当然的,我们结下了交情。可是,明明是要杀他的,却反过来被他吸引了。可笑吧?”   殷広看着他眼里微微闪烁的光,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后来我就不想杀他了,也不想回去千毒阁了,只想一直留在他身边。可是,我太大意了,最后导致身份暴露。”韦洺的目光有些飘远了,“昨日还把酒言欢,今日就冷面相对,好像昔日的情分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不信我,即使我自断了指,他都无动于衷。也许我从来就没有在他心上停留过。”   “他想杀我。层层官兵把我围住,他在外围冷眼旁观。我最终还是逃了出去,可是受了重伤,而官兵还在搜查。就当我觉得自己肯定逃不过的时候,我遇到了太子殿下。他救了我,我只说我原是常州知府的食客,之后他接纳了我,于是东宫里多了一个叫‘韦洺’的食客。”   韦洺的目光重新移回殷広脸上,轻笑道:“我好想说得太多了。”   “知道就好,我都困死了!”殷広把脸转向墙的方向,把被子拉得更高,几乎把头都要盖住了。他闭上眼,韦洺在说着过去的时候的表情却清晰地浮现,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念念不忘的,所以韦洺其实还很在意那个人吧。   殷広猛地睁开眼!真是!韦洺心里怎么想关他什么事!他干嘛要不高兴!快睡觉!   身子突然被从后面抱住,韦洺的脸贴着他光//裸的后背,用上扬的声调“委屈”道:“居然不吃醋啊,我好伤心。”   殷広一肘往后撞去!“滚!谁会吃醋!”   韦洺被撞中了,虽然不是很疼,但还是故意“嘶”了一声。殷広表情微动,却没有转身。“我要睡觉了,不要打扰我!”   韦洺无奈,在他肩胛骨处落下一吻,然后抱紧他,“好好,睡吧。”   殷広皱了皱鼻子,却没有挣开身后的怀抱。   ☆、尾声   等到事情失去了控制,楚瑧才知道自己被反摆了一道!   芪州州判出来澄清常正廉的事,并指认四皇子才是幕后,但是没有证据。而事情没有结束,太府寺卿紧接着出来认罪,道是自己受了四皇子的蛊惑,和四皇子暗度陈仓,“劫走”了芪州那批财物。最致命的是,太府寺卿拿出了四皇子给他的信件!   证据确凿,圣上盛怒!   “到底怎么回事!”楚瑧的眼神变得阴鹜,身侧的手攥成拳!   “奴才也不知啊,殿下您还是快逃吧,皇上已经派人来了!”小太监长着一副不起眼的模样,实际却是楚瑧安在皇帝身边的眼线。“奴才现在就去通知娴昭仪娘娘。”   “四弟是想要去哪里吗?”门边一个声音传来,转头一看,竟是楚玠。   脑子混乱的头绪瞬间千转百回,然后一条条清晰起来。楚瑧双眼微眯,“是你?”   楚玠看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我。”   “呵,”楚瑧冷笑,“是我太得意了,竟然第一次出现差错的时候都没有往你身上想。你什么都知道了吧,恐怕,殷広已经不在了?”   “东宫不会留下叛徒。”   楚瑧嗤笑,紧接着突然一把掐住了楚玠的脖子!“事已至此,还是拉你给我陪葬吧!”   楚玠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反而笑道:“你说,是你先掐死我,还是我先废了你?”   楚瑧一怔,这才发现楚玠毫无声息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你以为我这些年忙于处理政事就把练武荒废了?可偏偏相反,我更精进了。”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相让。直到皇帝的御用军赶到。   “一直以为楚珣是最强的对手,我能处理掉他也能处理掉你。说到底还是低估了你。”楚瑧露出诡异的笑容,“不过,楚玠你不要太得意,即使你登上了皇位,你也不会坐久。皇位我夺不走,但那个人肯定能。”   楚玠的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谁?”   “呵呵。”楚瑧只是笑,任御用军押住他带走。   楚玠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   楚瑧重罪,牵连到了娴昭仪。可是当御用军到达贤玉轩的时候,娴昭仪不知所向。   最后,楚瑧被处死,常正廉沉冤昭雪,天下唏嘘。   楚玠在黄土上浇上一杯清酒,然后抬头,只见由木板制成的简陋的“墓碑”上写着“常正廉之墓”。   “你已经清白了。”楚玠的声音微沉,“对不起,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太子殿下?”身后有人不确定地唤道。   楚玠回头,见到来人有些意外。邹韫,常正廉的死对头,还是亲自把常正廉“定罪”的人,今日竟会到常正廉的墓前?   “邹尚书。”楚玠站起来,正面对着他。   “看来这老家伙还挺受太子殿下器重啊,殿下都来给他扫墓了。”邹韫轻笑着走过去,弯腰把怀里的酒壶放在墓前。他直起身体,然后看向楚玠,“殿下现在是想微臣怎么会来吗?”   楚玠一顿,然后点头。   “果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关系恶劣呢。”邹韫好像要哈哈大笑,却只是张了张嘴,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我们当初是同窗,关系可好着了,而后来入了官场,我们总是意见相左,气氛就常常闹得很僵。不过私下我们还是一如从前。感觉很奇怪吧?”   楚玠没想那两人还有故事,微微讶然。   “但是,我却亲手把他推入深渊。”邹韫抬起头,微眯着眼望着明亮的天空,像是在看着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选择去相信他,而是相信了那些‘证据’。我们初入官场的时候,曾对彼此说过,要是哪天谁忘了初衷,另一个人就将他定罪。所以我毫不犹豫……”   楚玠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邹尚书。”   邹韫收回目光,看向楚玠。   “听说,当时你是接到常巡按去了芪州的消息才去了芪州?”   邹韫一怔,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是,的确是这样没错。”   “那你能告诉我,是谁给了你消息吗?”   邹韫顿了顿,“一封信,但是没有署上任何名字,只写着正廉去了芪州。”   楚玠轻轻蹙眉,“能给我那封信吗?”   “可以,只是信在家里。”邹韫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殿下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有什么蹊跷?”   楚玠摇了摇头,笑道:“不,只是好奇一下罢了。”   常正廉说的芪州暗里训练的军队消失了,加上楚瑧那天最后跟他说的话,让他感觉楚瑧背后还有人,但是是谁,却没有头绪。所以如果有什么与这次事情有关的,他觉得都不能放过。   威胁到他的,都要一一清除!   ☆、发展   楚璟很烦恼。   按照约定,楚玠“活着回来了”,他就等同于与楚玠确立了另一种关系。他原想本来他们关系挺亲昵,所以无论怎么样都还是当成他们什么也没改变就好了。   但是,事与愿违,这些天他的内心一直处于汹涌澎湃的状态下——   被楚玠用勺子喂吃东西的时候,本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他心里就是在咆哮: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N!   元宝在怀里睡着了,楚玠凑过来看,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心率就“砰砰砰”地加速!为什么靠得这么近近近近近×N!   最近天气转冷楚玠就又开启“树懒”模式把他整个人包进怀里,感觉到楚玠呼在后颈的气息,他就脑袋一片混沌!这个姿势他不会随时被扑倒吧……   等等!思想整个都不纯洁了啊喂!(怒摔)   “璟儿?”   听到后面的声音,楚璟立刻回过神来,“嗯?”   “你是在抗拒吗?”楚玠从后面抱着他,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   楚璟一愣,难道自己的不自然已经明显到让楚玠难过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一时不能适应,突然关系变了什么的……”   楚玠抬起头,“只是因为还不习惯吗?”   “啊哈哈,其实想想这和以前不是一样吗?也没什么好别扭的。”楚璟自顾地笑起来,好像是要缓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一样的。”   “……嗯?”   楚玠伸手把楚璟的头转过来,望着他的双眼认真道:“和以前是不一样的。”楚璟还在想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楚玠就扶着他的后脑亲了下去。   wocccccccccc!这么突然!他都没做好准备啊!   不过楚玠只是一个轻吻就离开,他眼带笑意望着楚璟,气息轻轻拂在楚璟唇上,“不习惯的话,那多点练习,很快就习惯了。”   看到楚玠又有靠近的趋势,楚璟忙把头转回去!“你你你要让我缓缓。”   楚玠看着他红红的耳廓,唇角扬起,有些开心又微微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害羞,“嗯……好。”   两个人紧靠着彼此沉默着,气氛却没有因此尴尬,反倒有些微妙。   楚璟感受着身后一下一下的心跳,想着楚玠的话和表情,和他的反应……   话说,他作为一个(实际年龄)接近三十岁的人,怎么可以表现得比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还生涩!   简直太丢脸了!   不行!他以后要做到处世不惊!   楚璟经过一晚上的自我催眠,真的就变得淡定很多了。无论楚玠做什么,他都让自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的反应变得自然,这让他莫名感觉到一股自豪感!   不过这让楚玠误会了楚璟接受能力很强,于是“骚扰”变本加厉了。   两人倒是过得很滋润(误)。   太过得意总是会忘记某些事情,例如,楚玠几乎要忘记了楚璟还有“梁绍允”这个未婚夫的存在。   时间过得很快,梁绍允受了冠礼之后,便要前往战场了。   作为“未婚妻”,楚璟必须去送行。虽然一想到他们的“婚约”就不想见他,但是如果不去的话,且不说让梁绍允失了面子,素妃也不会同意!   “我知道,作为一个男子并不想承认那是你的未来夫君,但是无论如何,你都得去。”这是暴露身份后素妃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楚璟叹了口气,去了。   “小璟,谢谢你来送我。”梁绍允笑意温柔,轻轻抱住楚璟,“我四年后能回来的话,我们就成亲吧。”   楚璟想起楚玠也说过差不多这样的话,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同样希望梁绍允能活着回来,心里却无法答应他的话。是楚玠在他心里更加重要吗?   梁绍允低头看着楚璟,“小璟,如果我亲你,你介意吗?”   楚璟垂下头,“对不起。”   梁绍允却只是笑笑,摸了摸楚璟的头发,“没关系,四年呢,我等着。”   楚璟很想说你还是别等了,但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保重。”   梁绍允走了,送行的人都开始散了,楚璟转身要走,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楚玠。   楚璟心里打了个突!   ☆、反省   楚璟不知为何,脚突然像定住了似的,无法再迈开一步,站在了原地,看着楚玠走过来。   楚玠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楚璟看着他,莫名有股出轨然后被原配抓个现行的错觉。楚玠在楚璟面前站定,“他居然抱你。”语气虽然听起来风轻云淡,但眼里慢慢聚起的怒气已经出卖了他。   楚璟看到他隐藏起来的情绪开始显露出来,知道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可能要让他崩溃,所以伸出手抱住他,柔声道:“我会主动抱的人是你。”   楚玠咬住下唇,身侧的手收紧了后又放开,然后缓缓抬起,环住楚璟的背把他抱紧。他垂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喑哑,“但是,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不过一个拥抱而已,我又不是女的,你不用那么在意吧?”楚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引导他往开看,“男人之间,肢体触碰是正常的。”   楚玠的手臂一紧,“难道你的意思就是,只要对方不是女的,怎么样都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吗?”他的声音颤抖着,“所以,你肯接受我是觉得我是男人所以无所谓吗?我还以为,你至少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楚璟一顿,一时无言以对。他突然发现好像一直以来,就只有楚玠在认真着。而他,却是一直拿着长者的姿态,心想宠着后辈一点,然后把楚玠的亲亲抱抱自动过滤成孩子对长辈的亲热。虽然这样他能更自然地接受楚玠各种行为,但是不知觉中就忽视了楚玠真实的感情。   一股罪恶感从心底冲上来,撞得胸腔微微发疼。   “我……”   “真是对不起呢,我总是自以为是。”楚玠打断他的话,松手放开他,垂下的眸里都是冷意,“你肯接受我已经是施舍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不、不是的——”楚璟忙抓住他的手,却他甩开!只见他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再说。   楚璟感觉心脏像被什么刺中了一般,那尖锐的疼痛让他失去语言的能力,也迈不出步子。   楚璟在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楚玠不知自己具体是怎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程他的思绪都处在飘忽的状态,直到低头看到自己腰间的麒麟佩,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低低呜咽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背滑入衣袖里。   他后悔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难道以为璟儿会主动抓住他向他示好吗?不会的,他这样就真的给了璟儿自由,给璟儿去选择别人的机会!他为什么要那么傻,璟儿爱不爱他根本不重要,他只要能把璟儿留在身边就好了,不是吗?   可是,他又怕璟儿不喜欢他,如果璟儿的眼里是别人,他忍受不了。   为什么,璟儿就不能像他喜欢他一样喜欢他呢?为什么?   楚玠缓缓蹲下,心脏的疼痛像活的一般向外扩散,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连指尖都感觉到那隐隐的痛感。   指缝间的泪水,几点落在地毯上,只留下深色的痕迹。   楚璟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楚玠。   他是答应楚玠的,所以他们的关系说白点就是“情侣”。就算他对楚玠抱着的不是那种感情,但是答应了,就应该尽到一个做男朋友的责任!而他什么都没做,也从没站在“男朋友”这个角度上想过问题。   而且,楚玠一个十七岁美少年,而他一个三十岁糙大叔,明显就是他老牛吃嫩草了,却还不懂得疼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想,他简直是人渣!   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楚璟都恨不得抬手扇上自己几巴掌!   不行,他必须改过自新!好好对待楚玠!真正做好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那他现在应该先偷溜进东宫去见楚玠,然后好好道歉!   就在楚璟斗志满满准备换套衣服偷溜,就听房外有人叩门,“公主。”   是喜儿。   “什么事?”   “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带来消息,要公主去御花园参加宴会。”   楚璟一愣,“宴会?”   “听说是为太子殿下办的宴会,席间有很多达官贵族出席,皇后娘娘想公主帮忙物色太子妃。”   楚璟感觉原本还在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   ☆、伤心   楚璟到御花园的时候,那里已经很热闹了,宾客彼此寒暄着,宫婢端着各式果盘穿梭其间。   “公主这边请。”皇后的贴身太监张公公为他引着路,在宾客中穿过去。   楚璟紧随其后,头微微低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一走过,旁边的人就向他看来!从未被超过五人同时注视的他,感觉手心都出汗了!   接近主亭了,楚璟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把身体挺得直些,突然一声低呼传来,刚转头,就被一个身影扑个正着!楚璟一惊,一把扶住那人!   “对不起,失礼了。”怀里的人站稳了,然后连忙低头道歉,很是不好意思。   “没、没事。”见是女子,楚璟也有些不好意思,“你没摔着就好。”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两颊微红,一双杏眼微微闪着水光,看起来就是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奴家袁阡陌,谢过小姐。”   楚璟忙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璟公主。”   楚璟闻声转头,就见皇后走过来!他居然忘了是去见皇后,还在这里和人说起来话来!他忙抱拳要行礼道歉,但立刻想起女子不是这么行礼的,又忙换了福礼,“楚璟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看他一阵手忙脚乱,有点无语。   “奴家袁阡陌,见过皇后娘娘。”   听到声音,皇后才发现楚璟身边还有一人。她微微挑眉,“这位是……”   袁阡陌抬眼,那双杏眼异常漂亮,她略带羞涩又不失大方地道:“袁尚书乃是奴家家父,此次有幸得到皇后娘娘的邀约,随家父前来。”   皇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几回,然后轻笑道:“原来是袁小姐,真真是一美人胚子啊。”   “不敢当,不敢当。”   “此次宴会是本宫心血来潮,可能会有招呼不到的地方,还希望你能尽兴。本宫还有事要与璟公主商量,就先这样吧。”   “奴家就不打扰了。”   袁阡陌退下了,皇后的目光转向了楚璟。“璟公主到亭子里来吧。”   楚璟点了点头,紧随皇后身后。   “想必张言有告诉你了吧,这次本宫是想给玠儿物色一下太子妃,而你和玠儿感情好,所以想借你参考参考。”   楚璟抿了抿唇,“这是楚璟的荣幸。”   “刚刚你与袁家小姐有接触了?感觉如何?”   楚璟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袁小姐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家闺秀,很单纯。”   “之前就听说过袁尚书之女才艺双馨,今天一见,模样也清纯可人。把她列为候选,你看如何?”   楚璟笑了笑,“我也有这样的意思。”   皇后轻笑,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那就这么决定了。”   接下来楚璟只觉自己恍恍惚惚,皇后问他哪位哪位如何,他都说好。直到宴会结束回到素锦苑,他躺在床上望着床帐许久,神经麻木的感觉才退去。   他在帮楚玠选太子妃。   楚玠要娶妃了。   在他终于要认真去面对和楚玠的关系的时候,上天却告诉他,他没有机会了。   哈哈哈,真是人生如戏啊。   之前就想过楚玠将来娶太子妃后就不会对他上心了,所以算是有预防的。只是后来,楚玠说什么一直一直在一起,那么认真那么坚定的眼神,让他一时忘了太子妃这回事罢了。   其实他应该开心的不是吗?他怎么说都是直男,不过是对楚玠不忍才答应在一起。不久楚玠就娶妃了,然后心思往太子妃身上去,而他就自由了,他想干什么都不用想到楚玠,多轻松啊。   可是……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哭?为什么胸腔里难受得发疼?为什么?   楚璟翻过身,抱住了被子,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玠儿。”   楚玠抬起头,就见皇后走过来,并摆手让人把一捆画轴放在桌上。   “母后,您怎么来了?”楚玠看着那些画轴,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给你送这些。”皇后道,“这都是候选太子妃的画像,你一一看了,挑挑自己喜欢的。”   闻言,楚玠皱起眉,“母后,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这本宫不管,反正要挑。”皇后言罢,顿了顿又道,“你不是很疼璟公主吗?这可是璟公主亲自帮本宫挑出来的,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努力。”   楚玠一愣,“璟儿?”   皇后看着他,轻笑道:“对,璟公主。”   楚玠突然感觉头脑里嗡嗡作响,手脚都冰凉了起来。   璟儿。   ☆、楚玠   当皇后再次到东宫去的时候,楚玠桌上的画轴依旧维持着原状,没被动过丝毫。   “为何不看?”   楚玠一脸冷漠,“我为何要看?”   皇后对上他的双眼,那其中的寒意让她微微一颤。她知道他早就变了,只是一直在掩饰着当那个乖巧温顺的儿子,但她没想到他会有一天会表露得如此直白!   皇后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淡淡道:“既然你不挑,那就由我们给你决定吧。”   “为什么?”   皇后一愣,楚玠继续道:“让我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有什么意义吗?”   “本宫已经给你机会挑喜欢的了,是你不要这个机会。”   楚玠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那我就娶我喜欢的吧。”   皇后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她别开目光,似是喟叹:“璟公主不行。”   楚玠一顿,然后笑了,“原来你知道。”   “你是我的儿子,”皇后垂下眼睑,唇边的浅笑带着苦涩,“即使后来你和我的关系疏远了,我对你还是了解的。”   楚玠看着她,一时无言。皇后似乎不想被他看着她这样的表情,背过了身,望着窗外的天空。“你和璟公主的关系早就不是兄妹了吧。璟公主是个好孩子,你们又交情匪浅,你喜欢她无可厚非。但是,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且,你接触的女子太少了,所以才会对璟公主产生感情,我只是想把你矫正过来。”   “我喜欢璟儿,”楚玠身侧的手收紧,“才不是那么肤泛的原因。”   “她都为你选了妃子,证明她并不把你放在心上的那个位置。何况她有梁家在等着,你觉得她真的会选择和你一起这条艰难无比的路吗?”   楚玠沉默了。楚璟和梁绍允的关系一直是他最介怀的,梁绍允对璟儿很温柔,不会强迫,还给足璟儿空间和自由,不像他。他总是想占有璟儿的全部,嫉妒心又强,即使努力着让自己在璟儿面前维持最初的样子,可强烈的感情还是让他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他比梁绍允离璟儿更近,但他还是会害怕,害怕最终璟儿选择了梁绍允。   加上和他在一起很辛苦的话,璟儿最终选择他的可能性就越低了吧。   皇后感觉到身后的他的情绪,叹了口气,“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便闭上双眼,视野里因外边的光亮而变得一片亮红。   她这么做,只是为了他好。   选太子妃的事情很快传开了来,并附带了候选何人的消息。   成为的候选的官家小姐们正处在喜悦之中,然后就收到了皇家宴会的请柬!送请柬的公公还道,这次皇上会亲自在宴会上选出太子妃。   这消息简直让这几位小姐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而其父母在激动之余,还忙给公公塞点“辛苦费”。   吴顺笑了笑,婉拒了。他不喜贿赂,当然,这和他一点也不缺钱有很大关系。   不过他倒是遇到一个特别的。听到消息虽有欣喜,但还颇为冷静地福了一礼道:“这是奴家的荣幸。”塞钱的事也没有发生。   吴顺对她留下了印象,离开时顺手翻了一下小册子——“袁阡陌”,还是个不错的名字。   皇家宴会如期举行,皇室之人和收到请柬的宾客都到了。   作为公主,位置并没有特意安排,楚璟便自己寻了个位子坐下,看着其他人的活动。   “璟公主?”   听到声音,楚璟回头,只见一个长得清秀的女孩子朝他微笑,漂亮的一双杏眼流转着水光。——袁阡陌!   “阡陌见过公主。”袁阡陌行了一礼,“上次匆匆一别,未能好好向公主道谢。”   这场景莫名觉得熟悉呢。楚璟轻笑,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客气。——坐?”   袁阡陌摇了摇头,“不了,座位被安排在那边了。”   楚璟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突然微微起了骚动。转头看去,一下便与进来的楚玠对上了目光!   客气地应付着来客的楚玠一瞬间安静了,身旁的人发现异样,便循着楚玠的目光望去——那不是袁家的小姐吗?难道……   楚璟突然站了起来,拉起袁阡陌走过去。他看着楚玠,笑道:“三哥好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袁阡陌袁小姐。”   袁阡陌低着头,略带紧张地福了一礼,“奴家见过太子殿下。”   楚玠却看着楚璟,没有笑容,也没有说话,眼神有些幽然,不知在想什么。   楚玠的沉默给四周添了几分尴尬,楚璟瞥了一眼没被理睬而尴尬得似乎要哭了的袁阡陌,干笑两声,“三哥,就算不好意思看袁小姐,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啊。”   “璟儿。”楚玠突然道。   楚璟一愣,楚玠却没了下文,侧身转了个方向走了。   楚璟摸了摸鼻子,这算什么啊。   ☆、真心   楚玠全程都心不在焉,到最后楚邢择出太子妃时,热烈的气氛都没影响到他。   楚璟坐的位置虽比较偏,却刚好可以完完全全地看见楚玠。他托着腮,把楚玠的神色全收入眼底,眼神黯然。   宴会结束,人群散了,楚玠缓缓从座位站起,转身却见皇后牵着一个女子走过来。“玠儿,这是袁家小姐袁阡陌,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未过门的妃子。”   袁阡陌紧张而害羞地抓着飘带,楚玠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绕开了。   皇后皱眉,道:“站住!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妃子?”   “不过是个来守活寡的女人罢了,还需要怎么对待?”楚玠依旧往外走,“而且,我讨厌这种装天真单纯的人,恶心。”   “楚玠!”皇后喝道,然后忙看向袁阡陌,“这孩子脾性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袁阡陌摇了摇头,露出勉强的笑容,“奴家不怪太子殿下。”   皇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袁阡陌垂下头,掩去眼里的忿恨。她一向对自己很自信,也好不容易得到公主皇后和皇上贴身太监的注意,成功赢了其他人,却不想这太子连续两次甩了她的面子!哼,只要她得到皇上皇后的喜爱,当上太子妃稳稳妥妥,未来的皇后之位是她的,她还怕不受你太子的宠吗?到时她要什么有什么!   楚玠走出去,却见楚璟站在前方,似是在等待。有风吹过,轻轻扬起他的头发和裙摆,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起来。   楚璟走过来,道:“我们谈谈吧。”   楚玠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楚璟的五官,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在心里刻得更深。那是他最熟悉的面容,可不知为何此刻竟觉有些陌生。   他喉结微动,然后点头,“嗯。”   楚璟转过身往一个方向走去,楚玠跟在后面,看着那抹一直很活泼的身影此时却异常稳重地走着。   “袁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吧。”楚璟突然问道,楚玠抬眼,却没看不到楚璟的表情。   没听到后方的回答,楚璟便自顾地接下去,“把人家娶过门之后,要好好对人家。”   “生了小孩的话要立刻叫我去看看哦。”转过一个转弯,楚璟突然感觉被拉住,然后被甩向一边,后背一下撞上了墙!一阵麻痛立刻蔓延开来!   楚玠把他压制在墙上,脸靠得极近,所以那双眼里的悲伤、愤怒、绝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吗?我娶了别人你也觉得没关系吗?”楚玠的声音带上了微微的哽咽,“我在你心里从来就不是特别的存在,是吗?”   楚璟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我一直都觉得,我比你成熟,要让着你,所以对你很多要求都没有拒绝,也把你那些行为当作你还不成熟的表现。我认为,等你长大了,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了,就会觉得与我一起不过是荒唐。”   “荒唐?”楚玠笑了,笑意里却满是苦涩。   “但是,”楚璟低下头,“后来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像最初保持着事外人的心态。”   楚玠一顿,又听楚璟继续道:“我不过是催眠着自己,说着自己对你不过是亲人的感情,内心却在想到你要娶别人的时候难受到要死……”   楚玠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劲,伸手抬起他的脸,却被一下挣开,但他还是看到了——璟儿在哭。   他的璟儿竟然哭了!   “我知道我很差劲,根本不配你这么喜欢我。我知道我应该笑着看你们成亲,但是,但是……”   楚玠突然俯首吻住他,不同平时的温柔,而是激烈得有些疯狂!楚璟抓住他的肩膀,呼吸越发急促,加上刚刚哭泣时的缺氧,害得他最后差点窒息!   “对不起。”楚玠半抱着喘着气的楚璟,给他轻轻擦去颊边的泪水。心里的那些抑郁的情绪一下子都散了,只有细密的甜味占满了胸腔。之前的事都不重要了,只要璟儿也喜欢着他,在乎着他,就足够了。   楚璟的额头贴着楚玠的胸口,低声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楚玠轻嗅着他头发的香气,唇角扬起,“我不会娶妃的。”   楚璟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   ☆、情敌   楚玠望着手中写着兵法的书本,脸上却满是笑意,韦洺进来的时候,被他吓了一大跳!   “殿下?”那表情,莫不是在看春//宫图?!   楚玠抬起头,把书搁下,“你来了?”虽然敛下笑容,但是面部棱角仍旧是柔和的。   韦洺状若无意地瞄了桌上的书本一眼,嗯,居然不是他想的那样。“殿下遇到好事了?”从未见过楚玠如此的表情,想必是大事。   楚玠抬手轻轻磨蹭着鼻尖,实际是掩盖住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被喜欢的人告白了。”   韦洺微微挑眉,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个,每天恶声恶气的,更别说什么向他表达爱意了。而对此楚玠是知情的,所以韦洺看着楚玠那幸福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韦洺干咳一声,道:“那恭喜殿下了。”   楚玠好不容易才把脸勉强恢复成“面瘫”,道:“嗯,说说你今日来的事。”   “是。”韦洺微微弓腰,“在下已经把人安排进了军队,如果四年里有战争,那就趁乱处理掉,如果没有,那就在回京的路上。”   楚玠点了点头,“要确保万无一失。”   韦洺轻笑,“千毒阁从未失手。”   “那便好。”   璟儿是他的,未婚夫什么的就消失吧。   另一边,楚璟躺在床上,紧紧抱着卷成筒状的被子,身体颤栗着。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告白!还一边告白一边哭然后被亲了……好羞//耻!!!几十年来练就的厚脸皮一瞬间都被磨破了啊!他现在一想到那场景,脸就止不住发烫!   他暂时是不敢见楚玠的了,他必须先忘掉这羞//耻感!   但是,不见太子,他却见到了未来太子妃。   虽是未过门的太子妃,但是袁阡陌已经被允许住进宫里来,只是尚未搬入东宫。她闲来无事,见过皇后之后,便去见璟公主。   璟公主是太子最疼的妹妹,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如果能讨好公主,那她以后就能走得更顺风顺水。   而楚璟,并不想见到她。   最初还不觉怎样,可现在,他和楚玠两情相悦,而袁阡陌是楚玠未过门的妻子,相见总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   “公主,阡陌贸然来访,不会打扰到吧?”   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脸纯真的笑容,楚璟感觉喉咙好像被什么哽得难受。但他还是装出欣喜的表情,道:“不打扰,我一个人还闲得慌呢。”   “是吗?那阡陌以后常来好不好?”   “……”楚璟终于明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了。“哈哈,好啊。”   袁阡陌的笑容愈发灿烂,楚璟却觉膈应。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对殿下的了解甚少,公主多给我讲讲吧。”   “……好。”   给“情敌”讲自己喜欢的人的事,给“情敌”更好靠近自己喜欢的人的机会,大概世上就他这么一个奇葩!   和袁阡陌相处一遭下来,楚璟只觉自己是世界第一蠢蛋!   然后,楚璟连续过了好几天“世界第一蠢蛋”的日子。   “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七,我好期待那一天。”袁阡陌握着楚璟的手,开怀的笑容微微带着羞涩。   楚璟看着她,突然感觉到悲哀。虽然楚玠说过不会娶妃,但是这情况,恐怕没有办法不娶吧。他最终,还是要看着楚玠娶别人。   楚璟微微牵动唇角,“你喜欢他吗?呃,我说三哥。”   袁阡陌点了点头,“殿下他看起来很冷漠,但实际是个温柔的人吧?虽然我现在和他不是很亲密,但是等我嫁给他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待我的。”   “是啊,温柔的人。”楚璟感觉自己快要笑不出来了。他突然后悔向楚玠告白了,现在他们的关系,在楚玠娶了袁阡陌后,如果断了,他会比原本更伤心,如果不断,他岂不是成为地下情人?   “你怎么在这里?”突然后方传来声音,楚璟一顿,转头便见楚玠走过来。   “殿下?”袁阡陌有些吃惊,太子殿下怎么会从里室出来?   楚玠面色不快地看着袁阡陌,“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离开。”   袁阡陌的脸色一下子都青了,但她还是忍着不悦道:“殿下,我们下个月便要完婚了,奴家只是想向公主请教殿下的事情。”   “没必要,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娶你。”   袁阡陌咬了咬牙,“还望殿下明白陛下的旨意,奴家先退下了。”   袁阡陌屈辱的表情让楚璟有些不忍,袁阡陌走后,楚璟看向楚玠,“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楚玠别开头,嘲弄似的笑道,“璟儿能跟一个要嫁给我的人讲我的事情,是谁比较过分?”   这是要吵架的节奏吗?!楚璟一把拽过楚玠的衣领,两人四目相对,“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你说你不会娶她,但是婚期都定下来了,你什么动作都没有,最后不还是要娶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和你在一起!”   楚玠一顿,紧接着抓住楚璟的手,眼里的怒气一瞬间被慌乱代替。“我说过不会娶她就不会娶她,璟儿你相信我。不要、不要说你后悔了,好吗?”   楚璟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然后抱住他,“好吧,看在你一直都说到做到的份上,信你了。”   楚玠收紧手臂,脸颊贴着楚璟的耳边,“对不起,刚刚对你语气不好了。”   楚璟顿了顿,“我的错,情敌当前,却狠不下心。”   “不,都是我的错!”   闻言,楚璟突然笑了出来,“真是,变成在争着说自己错吗?”   楚玠的声音却变得低闷不少,“璟儿不会有错,错的是我,璟儿只要原谅我就好了。”   “什么逻辑呢。”楚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楚玠没有回应,只是将抱着楚璟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解决   袁阡陌在素锦苑碰了一脸灰之后,就没再踏入素锦苑一步。   虽然不用见到不想见的人,但是日子并不会停住往前走的脚步。随着日子推移,太子的婚期也逐渐靠近。   楚璟说不清自己的心境如何,反正情绪不高。喜儿等人受到他的影响,情绪都低了不少。   “公主,如果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不要憋得难受。”   “我没事。”楚璟说完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我有点累,想睡一下。”   看着楚璟又往床上去,喜儿无奈道:“那奴婢退下了。”   喜儿转身要出去,却见一个身影往里走来,她一顿,然后忙行礼道:“奴婢见过娘娘。”   趴在床上的楚璟闻声立刻爬起来,果然是素妃!   素妃挥袖让喜儿退下,然后看向楚璟。楚璟赶忙下来,行礼道:“见过素妃娘娘。”   “看见我很吃惊?”   楚璟被说中了,略略露出尴尬,“没、没有啊。”   素妃看着这张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随后别开目光,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我好歹是璟儿的母亲,这么久不来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母女反目了呢。”   楚璟笑了笑,“呵呵,说得也是。”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气氛尬尴不已。楚璟的手揪着衣角,拼命想着话题,无奈越是想就越是想不到!怎么办?   “太子要娶妃了。”   楚璟一愣,一是没想到素妃会主动挑起话题,二是素妃突然说到这件事。他抬眼,素妃却没有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素妃知道楚璟的身份之后就明白楚璟和楚玠的关系不寻常,所以对于楚璟情绪的事情,她自然明白是何原因。   楚璟看着素妃状若冷淡的面容,鼻子突然一酸。他一把抱住素妃,感觉彷徨的心情一下有了着落。其实,素妃还是关心着他的,尽管他不是她的孩子。   素妃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有些失措,半晌才迟疑地把手搭上他的背。这不是她的孩子,她一直都这么想,但心里还是对他割舍不下。   “不是谁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有情却不一定成眷属,特别是在皇家。”素妃垂下眼帘,声音轻而低。   楚璟不语。这他知道,但是他信着楚玠,楚玠却似乎要让他失望。   “后悔了吗?代替璟儿当了这个公主,并没有什么好处。”   楚璟摇了摇头,“我遇到了娘娘和楚玠,这已经很好了。”   素妃微怔,随后微微弯起唇角,带着欣慰和难过,“可现在太子……”   “我相信他,我们会走下去的。”   素妃想说你们还小,未来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走的,但是她迟疑了半晌,还是把话转成另一句。   “那便好。”   楚璟低着头,手指蜷起握成拳,像是给自己坚定的力量。如果楚玠这次让他失望了,那他们就在此别过吧。   桌面一片狼藉,楚玠扶着额,满脸疲惫之色。   “殿下,您还是休息一下吧。”韦洺见他泛红的双眼和黯淡的眼圈,不由开口道。   楚玠摇了摇头,“没事,差不多了。”   韦洺无言,看他闭眼了几眨眼功夫,然后继续俯首提笔写字。   大概一盏茶时间之后,楚玠才搁下笔。他把一沓纸交给韦洺,“送到邹韫那里,他会明白的。”   韦洺接过,“是。”   韦洺走后,楚玠往后靠着椅背,身体的疲惫感一下子蔓延开来!闭上双眼,一阵酸涩,刺激得他要落下泪来。   要是成功了,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但要是失败,他就只能带上璟儿离开这里了。只是,离开之后要过上被追捕的日子,这是下下策,所以他剩下的,就是祈祷一切顺利。   眼里的酸涩感退去,但疲惫让他睁不开眼,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沉沉睡去。   隔天,吏部尚书邹韫上奏,户部尚书袁辙因职之便私敛入充国库的财物,并呈上问题的明细。   邹韫这人脾性颇怪,所以他突兀地呈上准备得条条是理的弹劾奏折,并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虽然他那年失误导致常正廉定了罪,但皇帝还是相信他的能力,并没有将他降职,所以他在朝中说话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而这次,邹韫一番话下来,全朝一片死寂。   要知道,袁辙是未来太子妃的父亲,也是未来的国丈!邹韫却呈上他犯罪的证据,一时间,当事人面色阴沉,众人尴尬。   楚邢微微皱眉,“呈上来。”   吴顺下去接过奏折,再呈给楚邢。楚邢翻看了头几页,立刻怒不可遏!他一把阖上奏折,“刑部!”   刑部尚书出列,“臣在。”   “照着那么明细查国库!”   “是。”   “袁辙!”   袁辙一颤,步出众列,“臣在。”   “案件明了之前不许踏出府上一步,朕会派兵封锁袁府。”楚邢眼里满是冷意,“若是邹卿所言属实,后果就不必朕说了吧。”   袁辙低着头,抱拳的手微微颤抖,“……是。”   楚玠看着这一切,唇角不着痕迹微微上扬。   成功了。   ☆、问题   户部尚书袁辙私敛大量钱财,重罪入狱,判死刑,没收所有家产入充国库。其妻女因太子求情,免死罪,被剥夺京籍,此生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太子的婚事,也被取消并且延后了。   此消息一出,天下一片唏嘘。只道户部尚书的运气太差,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却一下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楚璟却觉蹊跷。户部尚书在这重要的时候失足本就有些不自然了,加上想起楚玠坚定地向他承诺不会娶袁阡陌,更觉不对劲。   耳后突然一阵瘙痒,楚璟脖子一缩,然后侧过头去看在后面抱着他的楚玠,“别乱舔!”   楚玠低声地哼哼,像是不情愿,又像是撒娇,“为什么?”   楚璟脸一红,“没为什么!对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袁尚书这件事,其实与你有关吧?”   楚玠一顿,然后承认了,“是啊。”   “难道你早就知道他不干净?还是你……”故意做手脚栽赃给他?但是后半句楚璟却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楚玠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楚玠笑笑,“官员很少手脚干净的,我本来只是想查出他一些罪证,让他们失去成为皇亲国戚的机会,但没想一下扯出那么大的案子。我也很意外。”   楚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楚玠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璟儿,你刚刚是在怀疑我吗?”   楚璟一愣,然后一脸尴尬,“没、没有。”   “就是有。”楚玠的声音变得委屈,“原来璟儿觉得我是坏人。”   “不、不是啦,我只是希望你一直都像以前一样,不要变。”   楚玠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他把楚璟的脸再转过来一些,两人四目相对。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少,“如果有一天,璟儿发现我变了,怎么办?”   楚璟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莫名感觉心疼。他伸手抚上楚玠的脸,“我只是希望,而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不会变成我陌生的人,我都能接受。”   楚玠抿着的唇角微微扬起,他贴住楚璟的额头,“我对你是不会变的。”   “那我就收下你这句话了。”楚璟轻笑,然后楚玠就突然压了下来!“喂喂!”   楚玠轻轻含住他的唇瓣,细细舔舐之后舌头便探入口中。楚璟抓紧他的肩膀,后背绷得僵直。楚玠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退开唇舌,低笑道:“放松。”   楚璟的脸红了起来,“你这样往下压,都要把我压倒了,叫我怎么放松!”   楚玠忍俊不禁,“对不起,没考虑这个问题,我的错。”   楚璟看见他笑,觉得有点糗,正要推开他,身体突然腾空!未及出声,场地一下子变成了床!楚璟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楚玠,咦?这发展哪里不对?   “现在就不怕了吧?”楚玠轻轻撩开他颊边的发丝,弯起的眉眼看起来温柔得让人心动。楚璟看着他,一咬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楚玠被他突然的主动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过来,回应回去。   两人第一次那么投入和激烈,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深深的印迹。直到楚璟感觉有什么顶住他的小腹的时候,两人突然诡异地停下了动作。   “……”   “……”   楚璟退离开来,略略尴尬地笑笑,“突然觉得有点困了,我们还是睡觉吧。”   楚玠也一脸不自然,“好。”   然后楚璟立刻往床内侧去,拉起被子盖住了脸。在被子下的脸满是不甘和无可奈何,他居然到这样的情况下才发现,他现在这个身体根本还没有初遗!有什么比力不从心还要打击男人的心啊!   楚玠看着钻进被子没了动静的楚璟,懊悔地捂着通红的脸!都做到这地步了,他居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下去!简直丢脸死了!   沉默的两人,内心在崩溃着!   然后,第二天韦洺被楚玠召见的时候,两人一见面,楚玠第一句话就是:“你和殷広怎么做的?”   “……”韦洺看着一脸严肃的楚玠,殿下是在问那方面的事情吗?但这么严肃,应该不是吧?“殿下,您的意思是……”   楚玠脸上出现一丝尴尬,“字面意思。”   韦洺看到他微红的脸,一时很想笑,但忍住了。“殿下,您那位也是男的?”   楚玠别开目光,点头。   韦洺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殿下,这一言难尽,还是在下送您本书吧,您慢慢研究。”   于是不久后,楚玠得到了录入各种这样那样姿势的小本子×1!   路还很长,慢慢研究。   ☆、嗯哼   袁家之案拉下帷幕之后,太子续选妃的事情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被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搅了。然后就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传言,说有道深的算命者算出太子不宜早纳妃,否则灾难不断。   世人听到这个传言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袁家的下场,然后更是觉得有理。   在强大的舆论之下,太子娶妃的事情就被搁下了,直到后来连小三岁的五皇子楚琏都生了好几个孩子,这个“被命数拖住”的兄长还是没有一个妻妾。不过这是后话了。   没了被逼婚的顾虑的楚玠可谓过得很顺心。除去每日规律的上朝批奏折,他几乎都把时间都耗在楚璟那里。可是从韦洺给的小本子里学到的知识却一直没有付诸实践——因为每当他表现出那方面的兴致的时候,就被楚璟打断然后拖去陪练武。   开始还没觉得怎么,但次数多了后楚玠就察觉出楚璟内心对更进一步的抗拒。其实说不受伤是假的,但他并不想强迫璟儿,之后就乖乖徘徊在原来的位置,只能尽量用亲吻来缓解心里的渴求。   至于楚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楚玠的心情,但是他的小兄弟还没苏醒,叫他怎么做?   而楚璟终于等来起床要换裤子床单的那一天的时候,楚璟对着团在地上的换洗衣物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这里没有润//滑//剂!   没有润//滑//剂,他又是没经验的魔法师,那岂不是会把楚玠疼死?虽然想想楚玠哭泣的样子挺带感的,但真的要让楚玠哭,他还是不舍得的。   于是,一个不想强迫,一个苦于必需品,两人拖拖拉拉好久都没有踏上大人的道路。   楚璟双手灵活地一一化解了楚玠的招数,轻笑一声,然后一个动作扣住了楚玠的喉咙!   楚玠微微仰起头,轻轻握着楚璟的手腕。楚璟停顿一下便放松下来,笑道:“我又赢了。”   “嗯。”楚玠唇角微扬,执着楚璟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俯下头轻轻亲吻他的手指。   楚璟的脸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扣住楚玠的手腕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然后抬起头,“今天出宫吧?”   楚玠有点意外,“怎么?”楚璟好像很久没有想出去了。   “没,只是好久没出去,想去玩玩。”   楚玠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迟疑地点了点头,“嗯,那就走吧。”   “好!”   楚玠偷偷打量着兴致勃勃的楚璟,总觉得他热情得有些不正常。   在宫中难达到自己想要的,那就出宫吧。   顺利把楚玠拐出了宫,满腹计划的楚璟的心情很是雀跃。楚玠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矮自己一个头还多的少年轻快的脚步,还有那莫名其妙散发的得意的气场。   楚璟不时就跑到小摊前问话,但声音压得很低,楚玠听不到,这让他更坚定楚璟出宫来是有目的的想法,而且是很神秘的目的。   但是楚玠没有问,就任楚璟带着他穿街走巷,也许是要给他个惊喜呢?这个想法一出,楚玠心里不由多了些期待。   “到了!”楚璟展开双臂,一脸开心!   看着眼前莺莺燕燕的场景和暧昧的气氛,楚玠感觉心情一下子糟透了!他皱起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来过烟花地的男人哪算见过世面?所以要来一次见识见识。”   楚玠突然想起楚璟之前一直拒绝他的举动,难道那其实是抗拒男人的身体?楚玠缓缓握紧了掩在袖里的手,“璟儿,你是想找姑娘吗?”   楚璟一怔,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我都有你了,还找什么姑娘。”   楚玠垂下眼,不说话。   “我说真的,就看看,看看。”楚璟拉起他的手,然后往里带。   老鸨好眼色,一下就看出进来的人并非凡客,立刻谄媚着一张脸迎上来招呼!“两位官爷是陌生面孔啊,要妈妈给您们介绍姑娘吗?”   楚璟丢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对看了钱袋里后嘴巴又咧开了好几度的老鸨笑道:“这个数够请花魁吗?”   “当然当然!”老鸨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妈妈肯定为您们办到!”   “那还有一件事拜托你。”楚璟凑过去,对老鸨耳语两句,老鸨立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肯定没问题!”老鸨甩了甩丝巾帕,“那两位官爷上面请吧,花魁随后就到。”   “那劳烦妈妈了。”楚璟一脸笑容,拉着冷着脸的楚玠往上走。   进入厢房之后,闲杂人都退离,只剩楚璟楚玠两人。   楚玠看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的楚璟,心里更是不舒服!他很想就此离开这里,但是璟儿肯定不会跟他走,他又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他一个不注意那些什么女人就把璟儿……   “别板着脸啊,我们是来找乐子的。”楚璟倒了杯酒,推至他面前。   楚玠盯着那杯酒半晌,才道:“去别的地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   “就当长一下见识嘛。”楚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然后就听房门被叩响。   有龟奴在外面道:“官爷,翩跹姑娘到了。”   楚璟搁下杯子,“进来。”   房门开了,一个垂着头抱着琵琶的女子步态翩跹地进来,身子微摇,尽显风情。   “小女子翩跹,见过两位官爷。”翩跹姑娘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姣好的面容,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娇羞地望着他们,水唇微微张合,“如不介意,请让小女子先为两位官爷献上一曲。”   楚璟内心啧了一声,这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女子了,果然古代的烟花地就是不同凡响!   楚玠见楚璟看得出神,不悦在陡增!半晌,楚璟突然转头看他,道:“嘿,很好听吧?”   闻言,楚玠感觉自己像是有什么噎住了,顿生一股无力感。楚璟把他的表情全收入眼底,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一曲完,龟奴端着一个托盘上来,盘上放着不知什么东西,被一片红帕盖住。“官爷您要的东西。”   “劳烦了,你退下吧。”然后楚璟看向翩跹,“翩跹姑娘也可以退下了。”   一阵诡异的安静。   “……难道是我说的你们不能够理解?”楚璟看他们的表情,莫不是他的表达能力变差了?   翩跹以为他生气了,忙抱着琵琶行了礼,“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退下了。”   翩跹和龟奴退了出去,关上门,对视一眼,颇为尴尬地笑笑。真是奇怪的客人呢。   房里又剩下两个人,楚璟侧头对楚玠笑笑。楚玠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真的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楚璟伸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帕,露出一整排瓷瓶。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羞涩,“我不知道第一次会用多少,就让拿多一点。”   楚玠一愣,就见楚璟端起这些瓷瓶走向后方的床头倒了下去。楚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回头道:“虽然多了一点,但钱都花了,总不能浪费吧?所以,就算哭了也不要怪我哦。”   楚玠双眼微眯,起身走过去。他的眼神显现出危险的光芒,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明朗。“那就看最后是谁在哭吧。”   “哈,还真敢说!”楚璟主动迎上去,勾住楚玠的脖子将他往下拉,咬住了他的下唇。   【拉灯了Y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而此时的素锦苑。   “娘娘娘娘!公主不见了!”喜儿匆匆忙忙赶到,“桌上只留下一封说给娘娘亲启的信!”   素妃皱眉,“给我。”   接过信,拆出一看:“娘,我和哥哥出宫去了,过几天回来。”   素妃:“……”   喜儿紧张地看着素妃,“娘娘?”   素妃淡定地把信折起,“没事,不用管他。”半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去办点事。”   喜儿松了口气,公主没事就好。   只是,为什么素妃娘娘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悲戚的表情?   ☆、生病   没什么忧虑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转眼楚璟也到十五岁了。   身体的拔高,出现的喉结,还有声音的变粗,这让楚璟与外界接触更是少了。素妃知道他的难处,便给他换了新的奴婢,只道公主生过一场病,咳嗽过度坏了嗓子,听到声音不必大惊小怪。然后,这些新入宫的孩子服侍了公主大半年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都不知公主长什么样。   原本以为这样就一切无忧了,但事实证明,凡事不能想得太天真!   ——五皇子的冠礼到了!   看着下人送来的裙子,楚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自己虽然长高了,但是也不过是接近一米七的身高,脸不知是带着女孩子的影子还是生活太滋润,轮廓并不会棱角分明,身材因为骨架小的原因,即使有肌肉,穿上衣服也没有壮的感觉。所以,他只剩下一个问题,遮住喉结!   这套衣服的领子并不高,要用领子遮住的想法就夭折了。难道用手挡吗?那反而会更引人注意吧!   楚璟皱着眉,对着衣服一筹莫展。   难道他和素妃的苦心隐藏将毁于一旦吗?!   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最后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出席会有被戳破的危险,那不出席不就好了吗?   楚璟立刻喊人抬上一桶冷水来,遣退所有人后脱个精光,跳进了冷水里!温暖的身体一下子被冷意侵入,楚璟打了个哆嗦,忍了。   当晚,璟公主病了!赶来的太医隔着床帐给楚璟把脉,确定是受了风寒,便匆匆去开药吩咐人煎。   小宫女撩开帐子,楚璟盖着大棉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头。这是小宫女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公主,果然好看得惊人,人就不由看呆了。   “喂,你不是来给我捂冷毛巾的吗?”楚璟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道。   看到那双紧闭的双眼半睁开来,低沉声音里带着疲倦和颓靡,小宫女一顿,紧接着红着脸忙把冷毛巾放在楚璟的额上,“对不起,奴婢失礼了。”   楚璟的眼睛眯下了一点,“罢了罢了,退下吧。没我准许不要进来。”   小宫女局促地垂下头,“是。”她转身快步走出去,心里暗暗骂自己,不就是声音沉了些吗?怎么就把公主想成男的?!   小宫女出去后,房间安静了。楚璟重新阖上重重的眼皮,但太阳穴处“鼓鼓”地剧烈跳动,疼着他很想睡,却又睡不着,万分痛苦!真是作死!早知就不在水里泡太久!   最后楚璟还是混混沌沌地睡去了,但是太阳穴并不安分,因此他做了噩梦,很快就又醒了。这一下吓醒,太阳穴更疼了!   “璟儿你还好吧?”   楚璟侧过头,楚玠不知何时来了,坐在床边。   “嗯……”楚璟想说话,却发出一声后就模糊了意识,迟迟没有下文。   楚玠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相差很明显的温度传了过来。楚玠看他萎靡的模样,心疼不已,“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房门叩响,“公主,药来了。”   意识快沉入黑暗的楚璟隐约听到声音,突然两眼一睁,手伸出被子外抓住楚玠!楚玠被他吓了一跳,还想怎么突然精神了,就听楚璟慌张道:“快,快藏起来!”   楚玠一愣,紧接着失声笑了。“我这次是光明正大从正门来的。”他摸了摸瞬间放松下来的楚璟的头,然后提高声音,“进来。”   小宫女端药进来,“殿下,药。”她怯怯地偷看了楚玠一眼,心头别别地跳。   “嗯,放这儿,你退下吧。”   “是。”小宫女把药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垂着头退了出去。关上门后,她走着走着,突然一下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尖叫”!好过分!怎么那么好看!她进宫以来见的人并不多,惊艳的就素妃娘娘,今天居然让她见到公主又见太子!心脏简直要受不了了!   “小芩,你在做什么?”路过的一个宫女疑惑地看着蹲在路中央的小宫女,“不舒服吗?”   小芩把极度兴奋的表情从脸上压下去,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抬起头,微笑道:“没事,突然腿好累,蹲下休息休息。”然后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   宫女耸了耸肩,继续她的事情去了。“莫名其妙。”   屋里,楚玠把楚璟抱起来,让他坐着,“璟儿,该喝药了。”说着一边伸手去拿药。   楚璟全身像软骨头似的,坐着坐着就歪歪斜斜地倒向楚玠。楚玠猛地举高药碗,另一只手抱住楚璟,“哎,好危险啊,药差点泼出来了。”   楚璟窝在楚玠怀里小小地蹭了蹭,迷迷糊糊道:“对不起。”   楚玠突然觉得心痒,轻声问道:“璟儿,我喂你喝药好吗?”   “……嗯。”楚璟缓缓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眼神没有对焦。   楚玠弯起唇角,自己喝了口药,然后俯首吻住楚璟,慢慢地把药哺过去。苦味蔓延,楚璟皱起眉,下意识地后退,嘴里的药也吐了出来,弄脏了两人胸前的衣服。   可能是被苦味刺激了,楚璟清醒了些,看着眼前的状况,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我自己喝吧。”   楚玠无奈,“好吧。”他舔去楚璟嘴角残留的药汁,然后在药碗递过去。“我帮你拿着碗,你大概没力气。”   楚璟点了点头,就着楚玠的手把药都咽了下去。碗见底了,楚璟的眉头也蹙得能夹死苍蝇了。   楚玠把碗放下,然后转头看着他,“那么难以下咽?”   楚璟皱着脸,吐出舌头,喉咙发出细小的“咳咳”的声音。楚玠有些心疼,“我帮你吧。”   “什么?”楚璟抬眼,就见楚玠低下头含住他的舌,然后吻了下来,舌头探入他的口中,唾液的搅合发出了令人害羞的水声,但确实减缓了嘴里的苦味。   一吻毕,楚玠退开了些,轻笑道:“是不是不苦了?”   楚璟满脸通红,垂着眼避开那个问题,道:“你就不怕被我传染吗?”   “有什么好怕?”楚玠亲了亲他还湿润着的唇,“你衣服脏了,我帮你换掉吧。”   楚璟看着把他放开起身去找衣服的楚玠,心想楚玠怎么好像越来越不知害羞是何物,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一点事就羞得满脸通红的小男孩了。   找来衣服,楚玠便给楚璟解衣。楚璟低头看着楚玠灵巧的动作,感觉有点微妙。   “盯着我做什么?”楚玠抬起头,促狭一笑。   楚璟立刻抬起头,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哪有?”   “是吗?”楚玠把他滴有药汁的里衣脱下,然后把他压倒,俯首轻轻咬了他的锁骨一口,“真是不坦诚啊。”   因为楚玠的行为,楚璟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你、你想干嘛?”   楚玠闻言,顿时失声笑了。他从楚璟的身上离开,“你还生着病呢,需要休息,我不敢折腾你。”然后手臂挤过楚璟与床的缝隙把他托起,给他穿上干净的里衣。   楚璟闹了个大红脸,楚玠还没给他系上衣带,他就挣脱楚玠,拉起被子把自己盖起来,“我要睡了。”   楚玠好笑地看着他,“好,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室内归于安静。半晌,楚璟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楚玠无声地笑笑,伸过手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许久许久都没有松开。   ☆、信件   第二天烧就退下去了。因为生病而准许在宫里休息,所以楚璟的计划是成功了,只是代价惨重了点。   头还是有些重,所以他这一天除了起来吃东西喝药就是睡觉了。但是鼻子有些塞,呼吸不是特别顺畅,导致他睡觉并不安稳,时不时就一个呼吸不上来醒了!   想睡又睡不好的感觉,超火大的好不好!   不知是第几次醒了,楚璟感觉头顶有股压迫力,睡得不安稳的他一下子就睁开眼睛!然后就见一个人头从床帐外伸进来,悬在他头的上方看着他!   卧槽!什么鬼!   对方看见楚璟瞬间瞪大了双眼,忙道:“我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吓你!”   楚璟混沌的头脑慢慢转起来,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太久不见都差点想不起来了。“不想吓我你把头探进来做什么!”   楚琏挠了挠头,“我没想你会醒……等等!七妹!你的声音!”   楚璟顿住,糟了,一时冲动居然忘了要在楚琏面前掩饰!   还想着要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楚琏就皱起了眉,“居然病得这么严重,连声音都变成这样……太医有说会好吗?”   “……”楚璟一时无语。许久不见,为什么感觉还是蠢蠢的?“这个啊……病是会好,但声音坏掉了,应该好不了了。”   见楚琏一脸心疼地要掉下泪来,楚璟忙抱着被子坐起来,拍拍床沿,“坐下吧,话说你怎么会来?”   一下被转移了话题,楚琏顿了顿,然后在床沿坐下,缓缓道:“我今天发现你不在,打听才知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   “哦哦。”楚璟点了点头,心想还未想到要接什么话题,楚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情绪高涨起来!“对了对了,我去边疆这两年七妹有想我吗?”   “……”他可以说他完全不知道楚琏去了边疆吗?“肯定想啊!五哥不在都没人跟我讨论兵器呢!”   楚琏一脸感动,“我就知道!哥哥也好想你!可是军中不让写信,我还想给你报喜呢!我现在已经升到副将了哦!”   “哇,五哥好厉害!”   “哈哈,我也觉得!”   楚璟看着楚琏的笑容,睡不好的烦躁烟消云散。楚琏还是一贯的粗神经,但是这么多年还能保持着这般的单纯,其实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了七妹,我这次回来,梁绍允偷偷托我给你带了信。”他从怀里摸出一叠信封,“我还想你今天会出席,就垫在衣服里了。唉,带着它们行了一天礼,累死我了。”   楚璟接过还带着楚琏体温的信封,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楚璟亲启”,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楚琏看到楚璟看着信封呆呆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军中不给写信,但他还是一想你就给你写了。感动吗?”   楚璟牵了牵嘴角,勉强露出笑容。其实是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内疚。他和楚玠在一起了,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梁绍允还在挂念他……   “不会是要哭了吧?”楚琏见他不大对劲,忙压低身体去看楚璟低下的脸。   看到楚琏在眼前放大的脸,努力张望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楚璟忍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没啦,我哪有那么容易哭。”   楚琏跟着她笑起来,“哈,吓到我呢。”笑过之后,他抬手揉了揉楚璟的头发,“他是个很好的人,也很喜欢你,你们以后成亲,肯定很幸福。”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璟感觉他的表情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楚琏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对了,你看了信后不用回,因为我这次回来后就不去边疆了,没法帮你带信。”   楚琏说着就嘟起了嘴,“父皇趁我这次回来加冠就顺带把我调回京了,他说我去边疆玩两年了该回来好好做个王爷了。哼,我哪里是玩,他根本就没看见我怎么训练士兵的!”   楚璟笑了,“你就别抱怨了,我想参军父皇还不让呢。”   “父皇就是在浪费人才。”楚琏咕哝一声,随后猛地一拍脑袋!楚璟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吓了一跳,他却浑然不觉,还起身半抱着楚璟让楚璟躺下,掖好被子,“忘记你还病着呢,七妹赶紧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楚璟一时笑哭不得,“那,五哥慢走啊。”   “嗯嗯嗯,你好好休息。”楚琏帮他把床帐放好,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刚踏出房外,楚琏一个侧身就看见楚玠倚在门边!他一吓,还未出声,楚玠就竖起食指贴上嘴唇示意他噤声,楚琏到嘴边的“三哥”立刻咽了回去。   楚玠什么也没说,只是替楚琏把房门轻轻阖上。   楚琏看着他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莫名忐忑起来。楚玠似乎完全脱离了小时候的影子,脸上已然没有了孩童的稚气,轮廓深邃不少,而原本温润的双眼,现在已变得锐利而冷漠,薄唇抿着,没有任何温度。当楚玠转过身面对着他时,明明只是比他高出一点的身材却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楚玠似乎没看出他的不适感,微微弯起唇角,低声道:“走吧。”   楚琏忙不迭地点头,悄悄松了口气。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三哥明明就没有什么意思,自相惊扰实在蠢透了!   楚玠走到前面,刚刚脸上的笑意一瞬消失得毫无踪迹。   楚璟躺着,不知是今天睡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看着床帐,手一动,突觉自己手上还握着信。   他把信拿出被子,看着信封上的黑白分明的字,想了想还是解开扎住这叠信封的短绳。他没有按照顺序,而是随意抽了一封出来拆开。   第一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的字,一行一行,写满了整张纸。   小璟爱鉴,   这是第十封信了。知道这不会传到你手中,但还是忍不住写了。   我们刚结束一场小战,阵势不大,几百人。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这次对我来说却惊心动魄。我差点被敌方的箭射中,是楚琏救了我。我从没那么狼狈过,而且,我第一次害怕了。没错,在那支箭逼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其实内心里害怕了。我想到了你,要是我就那么死了,那我就等不到你嫁给我的那天了。这理由是不是很好笑?身在战场,心却还牵着儿女情长。   ……   楚璟压下了信,没有再看下去。他知道他这是逃避,如果继续看下去,他的内疚只会越来越深。   他注定是亏欠梁绍允的。   楚璟坐起来,把信重新扎好,下床将其收入抽屉深处。   当晚,楚璟不知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脑子里一片混乱,时而忆起梁绍允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的场景,时而看到楚玠握着他的手说“你答应过我的”,画面很破碎,仿佛具象化了扎得他头疼。   突然感觉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他从深渊一般的梦境挣脱出来。他缓缓睁开眼,就见楚玠正给他探着体温。   “你来了?”   “看你睡得不安稳的样子,还以为你又发烧了。”楚玠收回手,到桌边倒了杯水过来,“喝点水吧。”   “嗯。”楚璟坐了起来,接过小杯细细抿着水。楚玠坐在旁边,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颊边的汗水。   “做恶梦了?”   楚璟喝完水,摇了摇头,“只是梦得太杂了。”   “与五弟给你的东西有关吗?”   楚璟僵住,楚玠接着道:“昨儿遇到五弟,他说来看过你了,还给你带了很神秘的东西。”   楚璟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啦,就是边疆的小玩意。”   “这样啊。”楚玠笑笑,眼里却有阴霾闪过。   楚璟见他垂眸似乎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身子往里挪了挪,“看你好像没休息好啊,要不要睡一下?”   “不用,我很快就回去了。”   “……哦。”没想到楚玠会拒绝,楚璟一时无言。   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一阵沉默,半晌,楚玠突然道:“璟儿。”   “嗯?”   楚玠慢慢地握住楚璟搁在被子上的手,然后一点点收紧,“我爱你。”所以我,选择原谅你的隐瞒。   楚璟笑了,探过身子在楚玠嘴角亲了一口,“我也是。”   楚玠也随着笑了,似乎这样就能把心口的疼痛掩盖过去。   ☆、成亲   按时吃药,也休息得足够多,楚璟的病不久就好了。   早上起来,推开窗子,清新微凉的空气扑进来,楚璟深吸一口,顿时神清气爽!   房门突然被叩响,他忙钻回床里,“进来。”   推开门,几个宫女走进来,送来洗漱用具和水的,端着早膳的。“公主,给您备好了。”   “嗯。”   其一宫女接着道:“还有一事禀于公主。五皇子殿下明日就要成亲了,这是请帖。”   楚璟隔着朦胧的床帐看着宫女把一本红色放在桌上,顿觉五雷轰顶!   “奴婢等先退下了。”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楚璟心里却在咆哮!楚琏搞什么啊!刚从战场回来就赶着成亲!他刚躲过冠礼就要面对婚礼!难道要他再泡一次冷水吗?!   想到这几天的痛苦,楚璟打了个哆嗦!   接着,楚璟以极度苦恼的状态度过了一天。   当晚楚玠来的时候,楚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抓住他的袖子,倒出自己的苦恼,“该怎么办?”   楚玠看着他仰头露出脖颈的线条,伸手把他抱起来,“把它遮住不就好了吗?”低喃着便俯首轻轻咬住他的喉结。   楚璟的喉咙发出一声咕哝,然后推开楚玠的头,“先别闹,说说怎么遮?”   “不是很简单吗?用扇子。”   楚璟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哦!我居然没想到!”   楚玠说完还想继续,楚璟却挣脱他的手,“快!帮我找找团扇!我很少用,都不知放哪里去了。”   楚玠无奈,只好陪他翻箱倒柜。   第二天,虽然睡眠不足,但楚璟还算是状态不错地出席了楚琏的婚礼。   楚琏娶的这位侧妃,是一个将军的女儿,而听说他们是在楚琏的冠礼上认识的,只不过短短几天的相处,楚琏便提出要娶她。   是一见钟情吗?楚璟感叹,这么奇幻的事情果然是有的。   “七妹!”楚璟闻声转头,就见身穿喜红袍子的楚琏跑过来,“你来啦?”   楚璟打笑道:“你要成亲,我怎么会不来?我还要闹洞房呢!”   楚琏大笑起来,“可别!你这嫂子可害羞呢,闹急了,我该怎么办?”   笑过之后,楚璟道:“开个玩笑,在此我还是向你贺一声百年好合。”   “好,我收下了。”楚琏轻轻拍了拍楚璟的头,然后有人唤“吉时将到”,他忙向楚璟告了辞走了。   楚璟便随宾客往指定的地方去,人很多,所以他走得比较小心,担心一个不慎就把前面的人的鞋子给踩了。突然有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人流走,脚步有些快,楚璟一个避闪不及,就被那人撞了肩膀,差点整个人就一百八十度翻转了!   “失礼了。”男子停下脚步,道歉的声音很低沉。   楚璟露出微笑,摇了摇头。   正想转身回去,那男子突然道:“楚璟?”   楚璟一愣,抬眼看眼前的人,却是一张陌生却又带着熟悉的面孔。“你是……”   “皇叔。”未及男子回答,楚璟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身后的人走上来,是楚玠。   楚祁笑了起来,“太子殿下,是我太久没在宫中走动吗?璟儿都不认得我了。”   楚璟忙道:“抱歉。”   “哈,没什么,这也理所当然吧,我好像好多年没去看你了。”   楚璟垂下头,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楚璟的头发,对两人道:“皇叔还有点事情,就先离席了,有时间我再去探访你们。”   楚祁走了,楚璟摸上刚刚楚祁碰的地方,侧头看向楚玠,“看起来他和我们感情不错呢。”   “嗯。”楚玠收回目光,“他对谁都很好,小时候我们所有孩子都很喜欢他。只是后来被赐了块比较偏远的封地,很少回京,感情自然就疏了。”   “不过时隔这么多年,你是太子就另当别论,我这种成天呆在宫里的,他还能认出我,真是厉害。”   楚玠眸光有些幽深,没接楚璟的话,只是牵起楚璟的手,“走吧,新娘子应该到了。”   “好。”   楚祁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去。看到那双交握的手,他似是无奈似是嘲讽地笑了笑。   “真是作孽。”   ☆、哭泣   “新娘到——”   一声长报,大红花轿搁下,喜婆撩开帘子,扶着新娘出来。楚琏站在前方,拿起红花绸的一端,另一端则被递入新娘的手中。   两人在一片欢呼中走入大堂,主位坐着皇上皇后还有楚琏的母妃姝妃。然后四周安静下来,剩下喜婆的声音。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不知是不是受气氛影响,楚璟看着这画面,突然有些感动。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步入结婚的殿堂,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楚璟一顿,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楚玠。楚玠也转过目光,轻笑道:“看你好像要掉泪的样子。”   是吗?楚璟极快地眨了眨眼,好像眼眶里的确微湿。他有些尴尬,立刻把目光移回那对新人身上,转移话题道:“啊,皇家的婚礼就是这样吗?好像和民间的没什么大区别啊。”   “因为这是他的王府,所以就照着民间的办。如果在宫中成亲,肯定不是这样的。”   “哦?真好奇是什么样。”楚璟笑道,“不过不大可能看到呢,颖贵嫔的十一皇子才两岁,也不知将来他会不会在宫里成亲。”   “太子的婚礼就肯定在宫里。”楚玠话音未落就收到楚璟的眼刀,不由低头笑得肩膀打颤。笑过之后,他压低了声音,“你嫁给我,不就知道什么样子了吗?”   楚璟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转开头不说话。半晌的安静后,他才缓缓道:“不会被同意的。”   楚玠一怔,垂下眸,握着楚璟的手紧了紧。   新娘被送入洞房,楚琏留下招待宾客。宴席一片喧闹,吃的吃,喝的喝,而楚璟挑了个比较偏的位置坐下,因为要拿好团扇挡在喉咙前,所以他什么事都不好做。   楚玠被拉去挡酒了,人很多,楚璟也看不到他在哪里。坐着坐着就百无聊赖起来,肚子也空落落的,但是要走好像有些不妥,只好忍着坐到天黑。   楚玠回来的时候虽然努力保持着清醒,但楚璟完全看得出他已经醉了。真是的,到底喝了多少啊。   “璟儿,我们该回去了。”楚玠拉起他的手就走,楚璟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脚步。   “哎,不要走那么快!”楚璟走几步就要小跑一下,忍不住就拉了楚玠一把。   楚玠却因此停了下来,楚璟刚想问怎么了,就被楚玠转身抱个满怀!楚玠闷哼一声,一口咬在楚璟的脖子上!   楚璟:“!!!”大庭广众之下到底想干什么啊!   楚璟忙推了楚玠一把,还好这醉晕晕的家伙没用什么力气,他轻易就推开了。他压低了声音,“你倒是看一下场合啊!”   楚玠出神地看着楚璟,然后皱起眉头,嘴角却是笑着的,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般的笑。   楚璟看他不对劲的样子,便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   送楚玠回到东宫,楚璟让人退下,亲自伺候楚玠躺下。“要喝水吗?”   楚玠摇了摇头,楚璟便想把端来的水杯放回去,却不想楚玠突然就拉了他一把!楚璟一个不稳,一下就跌在楚玠身上!手上的水也泼出一大半,湿了床脚。   “喂,你干什么?”   楚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翻身把楚璟压在身//下,然后开始在楚璟身上乱啃!   我的妈!发酒疯吗!这里可不是他那里,随时就会有人来敲门!感觉楚玠的手从裙底伸进来摸上他的大腿根,楚璟一惊,立刻把楚玠推开!“够了啊,今天不行!”   楚玠像失了魂似的,呆滞半晌,然后笑了。可是他笑着笑着眼角就滑下泪水,“你觉得我可悲吗?”   楚璟一个头两个大,这已经不是发酒疯这么简单了,根本就是神经错乱了!他给楚玠擦掉眼泪,“好好的,可悲什么啊?”   “梁绍允。”楚璟一愣,怎么突然提到这里来了?楚玠接着道,“那天我都听到了。他写信给你了对吧?他写了什么呢?说喜欢你?说等他回来娶你?还是……”   “楚玠!”楚璟打断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犯傻!当时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楚玠很不喜欢梁绍允,不想却给楚玠心里埋下了心结。   楚玠别开头,低低笑了起来,“虽然璟儿你说喜欢我,但我还是嫉妒他。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任何人说要娶你,可我不能。我真的越来越贪心了,越来越无法满足于现状,我好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好想能像楚琏那样娶自己喜欢的人,我好想我们的一切都光明正大,可是……”   “别说了。”楚璟一把抱住他,心里像被万千只蚂蚁噬咬着,难受而刺痛。   他们在这个深潭里,被种种禁锢着,无法挣脱,无法出逃。唯一的,只有去适应,然后一点点做着改变。   “你也累了,该睡了。”楚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可能喝醉之后人也比较疲劳,楚玠便顺着楚璟低沉的声音很快睡着了。   把楚玠重新安置好,楚璟帮他掖好被子,看着那张已脱去稚气勾出成熟轮廓的面庞,楚璟弯了弯唇角,“可性格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说着,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滴在被子上。楚璟忙仰起头眨了眨眼睛,自嘲地笑道:“真是的,竟然被这爱哭鬼传染了。”   ☆、事变   当楚玠醒来,身子刚想起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就从头部深处迅速窜出!他闷哼一声,人跌回了床上!   许久许久,疼痛才缓和了些。他重新睁开眼睛,白色的床帐被外面的光线映得有些刺眼。缓缓坐起来的时候,太阳穴还在“鼓鼓”地跳痛。   楚玠掐了掐鼻梁,感觉精神好了些。昨天好像喝太多了,喝到最后只感觉头晕,都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他感觉喉咙干得好像都黏住了,想起身下床,却看到不远的圆桌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璟儿。   头突然又袭来一阵剧痛,让他的眉头皱得死紧!脑子里有什么零零碎碎的在聚拢,最后形成了一帧帧画面。   他发酒疯,还对着璟儿说了一些任性的话……画面很模糊,好似是梦,但楚玠知道那是真的。   楚玠懊恼地按住额头!他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呢?璟儿愿意和他在一起已经是上天恩赐了,他居然贪得无厌,还在璟儿面前表现了那么丑恶的一面!   ……怎么办?他现在该怎么面对璟儿?   “笃笃。”房门响了,然后是宫女的声音,“殿下,已经巳时了。”   趴在桌上的楚璟闻声就醒了,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楚玠一眼,楚玠忙跳下床,忍住头疼去开门。宫女送水进来,见楚璟伸直双手,上半身一大半都趴在桌上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么没形象真的是公主吗?”第二反应才是“照顾了殿下一晚上,公主真辛苦”。   等宫女退下,楚璟才缓缓从桌上起来,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以后打死都不来你这里过夜了,感觉脖子扭得厉害点就要断掉似的。”   楚玠本想说为什么不到床上睡,可话到嘴边就消散了。他悄悄攥住衣角,有些局促地看着楚璟,“璟儿,对不起,昨晚我……”   “嘿!”楚璟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对不起!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那么多啊自不量力的家伙!人又重,你知不知道我和其他人多费劲才把你搬回来!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把你丢在大路算了!”   楚玠一愣,难道那些话真的是做梦?   不,不是梦。   楚玠垂下眸,微微笑了,“嗯,不会有下次了。”   楚璟点了点头。那些话是否说过,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已经没必要去提起。“我回去了,腰酸背痛的,要好好重新睡一觉了。”   “璟儿。”楚玠突然叫住他,然后从后面将他抱住。“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足够了。”   楚璟侧头看他,却被他吻住了嘴唇。不过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一个触碰后便离开了,但残留在嘴唇上的感觉却清晰无比。楚璟望着他的双眼,轻轻笑了,“不会离开你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然后楚璟伸出小指,“拉勾。”   看着那只弯曲起来的小指,楚玠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那骨骼相扣的感觉,楚玠霎时有些恍然,似乎一下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只披着一件外衣的赤//裸男孩,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着“那我们约好咯”,然后两人的小指钩在一起,像是两只扣在一起的锁。   “喂!你还要勾多久?”楚璟拉了拉自己的手,却被楚玠紧紧钩住。   楚玠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有放开楚璟,而是俯首在他们小指相连的地方烙下一个吻。“那就约好咯,这句话一辈子有效。”   楚璟一个用力把手指抽出来,头转向别处,嘴角扬起,嘴里却道:“肉麻死了,受不了!”   楚玠却顿了顿,“肉麻是什么?”   “……我要回去了!放开我!”   这件事后,楚璟发现楚玠越发粘人!之前一有空才过来,现在即使没空还是要来,几乎是想把工作什么的都搬到他这里来!   “你就不怕哪时有人找你,却发现了你不在?”   楚玠淡定地抱着楚璟看奏折,“下令了,无事不许接近我的书房和房间。有事的时候啊,韦洺可以帮忙应付。”   楚璟:“……”韦洺真是个得力的左右手。   而在东宫的韦洺则一脸郁闷,他的工作量加大了,回去陪殷広的时间就少了。前两天殷広还闹了脾气,他一碰他就会被咬!   但是,好景不长。   皇帝突然召梁家长子梁绍允回京,回京隔日便与璟公主完婚!   消息一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倒不是因为有喜事而欢庆,而是公主还未及笄,与梁家之约也未到期,皇帝突然急着提前让公主与梁家长子完婚,肯定有什么原因。   得到消息,楚玠一拳打在实木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韦洺匆匆忙忙赶来,“殿下!计划失误了!”   “什么?”   “潜入军营的人因为在一场战斗被梁绍允救过一命,然后叛变了!他传来书信说,他将誓死保护梁绍允回京!”说着,韦洺拿出了一封已经拆封的信。   楚玠的手瞬间攥成拳,韦洺看到他眼底的阴鹜,咬了咬牙,抱拳道:“殿下!在下亲自……”   “不用!”楚玠却打断他的话,“我另想办法。”   “殿下?”   “和兄弟刀剑相向,任谁也不想。”楚玠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兄弟的血,你还是别沾吧。”   韦洺抱住的拳头瞬间收紧了几倍,手背上都突出了青筋!他隐忍着不落下泪来,“殿下!韦洺愿终生为你效劳!”   “有你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楚玠看着整齐的书架,眼神阴狠如野兽。   ☆、动摇   过了城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繁华。   京城到了。   梁绍允望着这重逢的一切,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回来了。   回到府上,整座将军府一片喜红,让梁绍允差点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家。   “允儿回来啦?正好!来先试一下喜服!”梁夫人见到进门来的梁绍允,当即就拉他往别的厢房走。   梁绍允看她开心的样子,不由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梁夫人亲自帮他穿上喜服,系好腰带,然后退后几步。她把梁绍允上下打量了几番,笑道:“我真是太聪明了,预算出你还会长高多少,看,着套衣服多合身!”   梁绍允挺起胸膛,“最了解我的人,非娘亲莫属了!”   梁夫人娇嗔一声,掐了他的鼻梁一把,“就知道讨娘欢心!”梁绍允毫不避让,反而嬉笑着半搂住她。梁夫人抬头看他,双手捧住他的两颊,“两年不见,允儿变得更成熟了呢,像个大人了。”   “娘,我已经十八了,不是像,而是已经是个大人了。”   “哈哈,说的不错。”梁夫人揉了揉他的脸,“明天你就要成亲了呢,明明还觉得你牙牙学语就在昨天。”   成亲。梁绍允想起楚璟,那个直爽的女孩子,而今他就要娶她了。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可真的来临的时候却觉得有些虚幻。   “等公主进了门,要好好待人家啊。”   梁绍允回神,笑道:“那是自然。”   明天,他的等待就结束了。   皇宫内也是一片喜庆,自二公主楚璇出嫁之后,终于又迎来了另一位公主的出嫁。   而不同于外面,素锦苑的气氛似乎带着丝丝沉郁。   “璟儿,我们离开这里吧。”楚玠握住了楚璟的手,面色凝重,“我想不到办法。”   楚璟弯起唇角,“你去哪里我就随你去哪里。”   “好,那……”   “楚璟!”房门突然开了,素妃一脸肃穆走进来!   “娘?”   素妃一把拉过楚璟,楚玠直觉大事不好,忙要去拉楚璟却慢了一步!   楚璟被拉到素妃身后,还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素妃就道:“殿下,璟儿明天就要成亲了,新娘在准备婚事期间是不能见其他男子的,你还是请回吧。”   此言一出,楚玠眸光一沉,果然!而楚璟难以置信地看着素妃,“娘您……”   “素妃娘娘,”楚玠沉声道,“如果我一定要带璟儿走呢?”   素妃笑了,眼里却是刻薄,没有一丝笑意,“那你先杀了我。”   两个人对峙着,楚璟却偏偏在此时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来人!”素妃一声喝,几个婆子走进来,“把公主带走!”   “是!”那几个婆子平日就是做粗活的,力气不小,即使楚璟习武还是被死死制住了!   楚玠欲冲上去,素妃突然摸出一把匕首挡在楚玠面前!“太子殿下,我说过了,想带走璟儿的话就先杀了我。”   楚玠咬了咬牙,且不说他和素妃有多少感情所言,就单单因为楚璟,他就下不了手!   眼睁睁地看着楚璟被带离视线,楚玠一拳打在桌上,震得茶具发出清零的碰撞声。他咬牙道:“娘娘,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我和璟儿的事,你不是不反对吗?”   素妃冷冷地看着他,“那只是我不想他将来留下遗憾罢了。你们是注定分开的,因为你们的身份不会让你们走到最后!”   “我们已决定丢弃我们的身份。”   “这不是你们想丢弃就能丢弃的。”素妃冷笑,“太子与其妹妹私奔,这会给皇家蒙上多大的羞!到时,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绝对不会同意让璟儿跟你去过那种逃亡的生活!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就葬送璟儿的未来!”   楚玠哑口无言。   “请回吧太子殿下。”素妃收回了匕首,转身离开。   楚璟被绑在另外房间的椅子上,素妃到的时候,他还在挣扎。   “挣不开的,再不停的话当心身上勒出痕来。”   听到声音,楚璟抬起头来,看着素妃的眼神满是愤怒和失望!“我一直以为你理解我们。”   “在从养尊处优突然变成艰难困苦的时候最容易产生感情裂缝,当你们发现对彼此的爱意锐减的时候,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素妃看着他,“我只是为了你们好。”   楚璟嗤笑一声,“那我嫁给梁绍允就真的好吗?当新婚之夜,他发现自己娶的是一个男人,事态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要掌握住技巧,就不会被发现。”   “哈,真是疯狂的想法。”楚璟垂下眸,脸上的笑没有一点温度。   “璟儿。”素妃在楚璟面前蹲下来,仰起头,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你就当救我一命吧。”   楚璟顿住。如果他跟楚玠走了,留下的素妃肯定会因为“教出不知廉耻的下贱东西”而受到牵连……   “而且,他是太子,也有才能,将来一定可以做个好皇帝。如果你们私奔了,他就成了让皇家蒙羞的人,背负上一世骂名。你的一念之差,便决定了人间抑或是地狱。”素妃抱住他,“璟儿,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娘不会害你的。”   听着素妃哽咽的声音,楚璟垂下头。   胸腔里钝钝地痛,痛感传开来,像是化成一直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难受不已。   一念之差,人间地狱。   ☆、刺杀   望着铜镜的自己,楚璟只觉在看着一个陌生的人。梳起的发髻,浓重的妆容,红艳的嘴唇,和大红色的繁复喜服相搭。   “七妹为何不笑呢?”楚璇帮楚璟轻轻戴上喜冠,金色的流苏垂下,遮在楚璟的面前。   楚璟看了一眼这个几乎没什么交联的二姐,又垂下眼不说话。   “姐姐难得有机会与你说话,怎么就不出声呢?”楚璇正了正喜冠,流苏微微晃动,反射了妆台上的红烛光,有些刺眼。戴好了,她蹲了下来,握住楚璟放在膝上的双手,“七妹,你可知姐姐心里有多羡慕你?”   楚璟一顿,眼神对上她的。   楚璇弯起唇角笑了笑,“一个女人,能嫁给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是很幸运的,他会把你捧在手心,当成最珍贵的宝物。”   从之前就听说二公主的驸马一早就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但是在家族的威逼下娶了楚璇,私下还是去找那个女子,两夫妻的生活也是不冷不热的。楚璟看她眼神黯淡下来,不知能说什么,只能翻转手掌握紧楚璇的手。   “我没事。”楚璇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的弧度往上再提了一些,眼里的黯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强,“我只是想告诉妹妹,要好好珍惜。”   楚璟心里一动,楚璇便站起来,抽出了手去拿桌上叠得整齐的喜帕。“时间差不多了,盖上喜帕吧。”   红色一瞬遮住了视野,楚璟一时有些恍神。楚璇半勾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新娘子,走吧。”   楚璟随着她的步子走到门边,楚璇打开门道:“小心门槛。”   楚璟却不动了。楚璇疑惑道:“怎么了?”   “我……”楚璟的手在袖里攥成拳,“我不嫁。”他真傻!他和楚玠最后会如何都未有定论,这样就选择屈服,实在是太没骨气了!至于素妃,他护她周全不就好了?即使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无所谓,他享了这么多年的安乐生活都是赚了的。不是吗?   “你确定吗?”   楚璟扯下喜帕,“不嫁!”   楚璇看着他坚决的模样,笑了。“你没有选择。”   楚璟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除了上轿没有其他选择。”楚璇凑近来,笑容浮起丝丝诡异,“你的胭脂里我掺了迷魂散。”   楚璟大骇,“你——”   “现在有没有觉得开始使不上力气了?”楚璇抓住他的手臂,“呵呵,他说你肯定会变卦,果然没错呢。”   他是谁?!楚璟感觉手脚开始无力,意识也有些混乱了,但心里的惊惧却在剧增!婚礼!恐怕是圈套!   楚璇拿过他手上的喜帕给他重新披上,声音怜惜般的温柔,“我的好妹妹,你就安心睡吧,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倒霉与太子扯上关系了。”   楚璟要抓住她的衣袖,却已没了力气,意识渐渐沉入黑暗,身体下滑,被楚璇抱住。   “欣儿!”楚璇一声唤,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出来,与她一起扶着楚璟出去。   大红花轿等在外面,她们走过去,作为陪嫁娘的小芩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迎上来,“公主怎么了?”   楚璇笑着摇了摇头,“她好像昨晚没睡好,刚刚打了盹就不想起来了,我们只好把她扶出来。”   “这样啊。”小芩笑笑,但眼里写满了不信。   把楚璟放入花轿后退出来,楚璇轻轻摸了摸小芩的头发,温柔笑道:“小姑娘,以后我们璟儿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小芩被她的笑容迷得恍了神,半晌才傻傻地笑,“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公主的!”   楚璇点了点头,收回手,正好素妃从里面出来。她迎上去,“楚璇见过素妃娘娘。”   “二公主特意来帮忙,感激不尽。”   “我是姐姐,也有经验,自然要照顾一下妹妹了。”楚璇轻笑,“听说新郎对七妹很执着啊,七妹过门后肯定能过得很幸福。”   素妃看着那顶红花轿,眼神黯淡。“嗯。”   但愿如此。   楚璟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红色,人微微颠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感觉身体的肌肉一寸一寸地苏醒,渐渐找回了力气。他缓缓翻起喜帕,环视了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轿中。皇宫离梁家并不会很远,而现在还在路上,说明药效不长。是楚璇以为他不过是弱女子下少了药量吗?还是故意让他中途醒来?   他撩开轿子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侍候他的宫女之一,是叫……“小芩?”   小芩闻声转过头,看到那张倾城的脸,一下子结巴起来:“公公公主,您您睡醒啦?”   楚璟点了点头,“到哪里了?”   小芩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楚璟便自己看了看外面的环境,却惊觉这完全不是去梁府的路!分明就越走越偏僻!   “小芩!”一声低喝让小芩的身体震了一下!“谁负责带路?”   小芩看到楚璟突然发狠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憷,“好、好像是……”话未说完,一支箭射穿了小芩的喉咙!鲜血喷出来,溅了楚璟一脸!   楚璟的瞳孔瞬间放大!此时外面的队伍骚动起来,有人高喊着“有刺客!保护公主!”   紧接着,一阵箭雨直飞来!轿身被射穿,楚璟当即避开箭头跑出去,如果在里面继续呆着的话只会被扎成一只刺猬!   而外面已混乱作一团,尸体也倒了一大片!又一阵箭雨袭来!“公主!”有人喝道,替楚璟挡了好几箭!那人倒下,楚璟忙扶住他的后背,他吐出一口血,“公主,您就用在下掩着吧,也许能活下来。那些人的箭术精湛,配合度像支军队那般极高,绝对不会有缝隙可以逃走的。”   密集的箭雨再次落下,楚璟清晰地听到利箭刺入眼前人身体的声音!那人的身体完全失去力气,全部重量把楚璟压倒在背后。鲜血从他身上流下,在地上蔓延开来,和其他的血液混在一起浸湿了楚璟的后背。那湿黏的感觉让他突然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好像再重复了两次,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没有箭落下的风声,没有利箭穿过血肉的闷响,也没有痛苦的呻//吟。但楚璟并不会觉得事情结束了,果不其然,一个声音在安静里响起来:“一个人一个人找,保证这里倒下的所有人无一生还。特别,不能让公主活着!”   楚璟一凛,这个声音……他听过!   “是!”整齐的应答声响起,震耳欲聋。   看来人数不少,这可不妙!他很快就会被找出来的!   神经紧紧绷了起来,但思维此刻很是清晰!他缓缓把手伸入他与上面的人的后背间的缝隙,摸到了一锋利的物事。那是箭头,箭支穿透了那人的身体,露出了一小截箭头,而箭头戳着他的胸膛,微微刺入了他的肉。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箭头,然后往下按!他习武多年,手的力气并不小,所以虽然艰难了些,但他还是慢慢把箭从那人身上拉下来,一点点没入他的胸膛!   因为拉的速度很缓慢,所以外面的人并没注意到这里的异样。那些人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发现还没死透的便补上一刀!   楚璟感觉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加上箭矢没入身体的痛楚让他的脸色苍白不已,冷汗也濡湿了头发。   近了,楚璟缓缓送开手,身体尽力放松,告诉自己已经死了。   有人搬起上面那人的尸体,顺带起那支箭,因为被拔起,楚璟的身体也随着被带起来,然后箭矢抽出了他的胸膛,他又跌了回去!鲜血汩汩地从胸口的血洞流出来,全程他没出一声,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确像是死了。   旁边有人笑道:“一箭双雕啊。”   “这是公主吧?真是可怜了这么一个美人。”又一人道。可能觉得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是最受不了苦痛的,所以刚刚楚璟的表现让他们根本不怀疑他还活着。于是他们离开楚璟往后去了。   等动静远了,楚璟悄悄给自己点了穴,止住了血,然后继续躺着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离开了。感觉周围没了任何活动的迹象,楚璟才睁开眼,而此刻天已经黑了,大片大片的尸体,加上四周荒凉,夜风微微吹来,说不出的阴寒。   楚璟缓缓抱住手臂,无声地张了张嘴,不知在说什么。   ☆、死亡   “殿下!大事不好了!”   正在房里不安地踱着步的楚玠停住脚步,看向匆匆忙忙进来的韦洺,“怎么了?”   “送亲队伍消失了!我们埋伏在半路的人直到现在都没见到队伍的踪影!”   后脑像是被击了一闷棍,脑子一下嗡嗡作响!楚玠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扶住了书桌的沿。一股不祥的感觉爬上心头,他不愿多想,沉声道:“搜查!”   “是!”韦洺领了命,立即离开去办。   楚玠的手死死抠住桌沿,没事的,没事的……   等待是最难熬的,当吴顺来的时候,楚玠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几个时辰,也许只有一炷香。   “殿下,请随奴才走一趟吧。”吴顺垂着眼,声音里似乎带着叹息。   楚玠的心像一下沉入了冰窖,但他还是告诉自己,也许是父皇找他有事,根本无关璟儿。他攥紧拳头,“走吧。”   走进御书房,便见还穿着新郎服的梁绍允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还请皇上同意让小璟以梁家人的身份入葬!”   头脑里似乎有什么一瞬间绷断了,像是一个拼命欺骗自己一切安好的人突然被人按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楚玠快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地上的梁绍允,几乎是在咆哮:“你刚刚说了什么!”   梁绍允红通的眼里还有水光,看着楚玠愤怒得狰狞的表情,喉咙又哽咽了。他别开头,“小璟,遇刺死了。”   “开什么玩笑!”楚玠一把把梁绍允按到在地掐住他的脖子!“璟儿怎么可能会死!”   周围的人吓坏了,赶忙上来拉来楚玠,楚玠却红着眼睛似是疯了,死死掐着梁绍允不放!   “楚玠!”一声暴喝,楚玠的反应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就被众人拉开了来。梁绍允涨红了脸,伏在地上不停咳嗽。楚琏忙将他扶起来,给他顺气。   楚邢坐在上位,面色阴沉得可怖,“简直胡闹!堂堂太子居然如此失态!”   楚玠的目光瞥向他,眼里满是憎恨,让楚邢有一瞬的错愕。楚玠总算冷静下来,但是他已经无法像之前隐藏起自己的真实的情绪!他冷冷地看着楚邢,“是你害死了璟儿。”   楚邢的手攥起,眼神透出危险的光,“你说什么?”   “若不是你强迫璟儿出嫁,璟儿怎么会出意外!若不是你——”   “玠儿!”一声低喝打断了楚玠的话,正是皇后。“不得无礼!”   “呵。”楚玠瞥了她一眼,冷笑,“这样的人也值得我有礼吗?名义是我的父亲,可他哪时尽到一个父亲的责则了?他从来就不爱我,要不是我是嫡长子,当初那个懦弱可欺的楚玠应该很早就死了吧?”   “玠儿!”   楚玠的目光移回楚邢阴狠的脸上,“我恨你,以前是,现在更是!”   “孽子!”楚邢一掌打在桌上!楚玠却像是不愿再看他一眼似的转身,径直走出御书房!   一直立在一边泣不成声的素妃,腿一曲,像是要跪下去,却被身边的楚璇扶住。“娘娘?”   素妃的肩膀不停颤抖,其实她也有错,如果她让璟儿跟楚玠走,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皇上……”皇后几乎不敢看楚邢的脸色,“是妾身管教不严。”   吴顺给楚邢顺着气,楚邢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没有理会皇后的话,而是望向状态终于好些的梁绍允,“把璟儿葬入梁家的族墓吧。”   梁绍允挣开了楚琏的扶持,跪了下去,“谢皇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一下,他的额头磕下后便贴着冰凉的地面没有起来,眼泪溢出眼眶,一点一点滴落在地。   楚玠一步一步走回东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悲伤是绝望。走到接近东宫门的时候,他便看见候在门口的韦洺。韦洺也看见了他,便走了过来。   “回来没看见殿下,便在门口候着了。”   楚玠的眼神里黯淡无光,开口声音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说吧。”   “送亲队伍在接近城郊的偏僻地方,人和马都死于乱箭之下。公主也是。”韦洺借着灯笼的光悄悄瞧了楚玠的表情,“听说是有侥幸逃脱的人赶到梁府去通报遇到劫匪了,才发现了现场。现在,官府正在处理。”   “……嗯。”楚玠应着就绕开他,没有进东宫,而是往别的方向去了。   “殿下?”韦洺看着他的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突然觉得可怜。   眼前几乎不见一丝光,但楚玠仍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是他走过千遍万遍的路,熟悉得如刻在骨髓里。翻过一面墙和一扇窗,便是承载着他和璟儿几乎全部回忆的地方。   他在床上躺下,眼睛看不到任何事物,只能感觉到璟儿的味道淡淡地萦绕在鼻翼。他翻过身,紧紧抱住被子,脸埋进去,低低呜咽起来。   为什么他最终还是留不住璟儿?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分开他和璟儿,连上天也是如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起之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要带走璟儿,而他只能哭喊着,眼睁睁看着璟儿渐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无能为力。难道说,他一开始喜欢璟儿就已经错了?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以前很多很多事情,心脏一阵一阵地抽搐,眼泪不断流入被褥里,湿了一大片。   哭了许久,不知何时他才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梦。   梦里,还是小孩子的璟儿伸出自己的小指,“那我们约好咯。”他笨拙地伸出自己去勾住那根小小的指头,问道:“为什么要勾手指?”   然后是长大的璟儿歪着头对他笑得灿烂,“因为这样我就勾住你了,不会离开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他轻轻抚上璟儿的脸,“说到要做到啊。”   璟儿的表情渐渐变了,变得悲伤痛苦,“对不起。”   他一顿,内心感到一阵惊慌,“不要说对不起!你会遵守约定的!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一声一声重复着,带着低低的哭腔,盘桓着,像漩涡一般把他卷进去。   “璟儿!”眼睛猛地睁开,外面强烈的光线刺得眼睛半眯起,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床帐,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其实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吧?看,他现在就躺在璟儿的床上,璟儿肯定是又早起了。只要他转头,就能看见璟儿又拿凳子当桩子在练扎马步,然后看到他醒了,璟儿就要从上面下来,却跳得太急,跌了一跤。   但他迟迟没有转头,仍旧望着床帐,似乎上面有什么东西。慢慢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下,隐没在鬓边。   他相信璟儿在那里,他只是不想又让璟儿跌跤罢了。   只是这样罢了。   ☆、入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门轴发出“咿呀”一声。楚玠一顿,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有人进来,却是素妃,楚玠的眼神黯淡下来,低低嘲笑自己真是不肯面对现实。素妃看到他,眼里有些惊讶,随即像是理解了一般垂下眼。   一时无言。   倒是素妃先开了口,“下午就是丧礼。”   “……嗯。”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素妃抬起头,“你恨我吗?”   楚玠看她憔悴的面容,不语。   “对不起。”   “归根结底还是我喜欢上璟儿的错,不是吗?”楚玠牵了牵嘴角,却没有笑意,“我回去了。”   “太子殿下,”素妃叫住他,看着他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背影,“下午,我知道你不想他葬入梁家的族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冷静些,让璟儿好好走吧。”   楚玠知道她是在担心他会像昨晚那样失控,而他只是停顿了一下脚步后继续走,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回到东宫,一进门楚玠就知气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被问到的小太监没想楚玠会突然发问,身体一绷,“殿殿下,皇上的侍卫军在大堂候着殿下。”   “侍卫军?”楚玠的眉头蹙起,心里隐隐知道情况不妙,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往大堂走去。   “卑职等见过殿下。”一进大堂,一列侍卫军齐齐行礼。   楚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皇上的贴身侍卫军竟然到东宫来,想必有大事了?”   一个高个子侍卫走上前,楚玠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初在逼王荣认罪时在场的侍卫之一,他仍旧带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殿下很明白嘛,卑职一行人来,就是怕殿下……”   “贺潼!”一声低喝,高个子一下就噤声了,然后队列里走出一个个子不高却颇有气场的人来,“殿下,此次前来,是皇上想见殿下,让卑职等带殿下过去。”   “哦?”楚玠冷笑一声,“其实是押送吧?”   矮个子侍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拳道:“还请殿下与我们走一趟。”   楚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走吧。”   侍卫分成两批,分别走在楚玠的前后,确实像是押送犯人。刚刚的矮个子侍卫和高个子侍卫贺潼走在最后面,看着镇定的楚玠的背影,贺潼歪了歪头,“他知道此行甚是凶险,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你知道你嘴贱无药救,为什么还是要口无遮拦呢?”   贺潼露出无比受伤的表情,“小城你……”   傅世城一把掐住他的双颊,面无表情道:“你叫我什么?”   “……队长。”   “多管好自己的嘴,当侍卫可不是来吹嘴皮子的。”   “……是。”贺潼像做错事的狗一般耸拉着耳朵低着尾沉默了,于是这条“队伍”一路安静地到达皇帝的寝宫龙晏殿。   “禀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半晌,房门开了,露出吴顺疲惫的脸,他看了看楚玠,“殿下请进。”   楚玠进去了,跟在吴顺身后,往龙榻的方向走去。楚邢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楚玠,便唤吴顺扶他坐起来。   楚玠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连行礼都没有。   楚邢对上他的目光,道:“你恨朕恨到都要下手了吗?是不是觉得可惜啊——朕居然没死!”   楚玠一脸事不关己,“你是在说你差点死了吗?”   楚邢冷笑道:“若不是太医赶得及时,朕倒真的就被你毒死了。”   “我下毒?我傻吗?”楚玠嗤笑,“你迟早会死,皇位迟早归我,我为何要做这等愚蠢的事?”   对于楚玠的大不逆,楚邢难得没有暴怒起来,“璟儿对你来说那般重要,你不是想给璟儿报仇吗?”楚邢的表情变得嫌恶,“你和璟儿那等龌龊事别以为朕不知道!”   楚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因为我们的关系你就匆忙要把璟儿嫁出去?”   “与自己的兄长不伦,这样不知廉耻的人留在宫中只是污了皇家之地——”   “住口!”楚玠暴怒,抓住楚邢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不许你侮辱璟儿!”   “殿下!”在一旁的吴顺大惊,忙上去劝阻,“殿下请冷静!冷静!”   楚邢看着楚玠眼里浓烈的杀意,心里就像确认了什么。“昨晚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的,呵。——来人!把太子带下去!打入天牢!”   候在外面的侍卫军立即闯入,楚玠松开手,让楚邢跌回床上,他眼里的阴狠还未退下,“你将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悔!”   楚邢冷笑,“即使有那么一天,可惜你也见不到了。”   楚玠对峙般对着楚邢的目光,最后别开头,转身往外走去,侍卫军当即跟上去。   “皇上。”吴顺扶住一下瘫软下来的楚邢,“您没事吧?”   楚邢的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与楚玠对峙其实更多的是在硬撑。他有些急促地喘气,半晌才缓和了些。吴顺扶着他让他躺下,“皇上还是休息吧,您现在的状况还不稳定。”   楚邢看着一脸担忧的吴顺给他掖好被子,突然叹了口气。“吴顺啊。”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吴顺停下了动作,“皇上?”   “朕的皇子公主们,似乎没有一个是亲近朕的。而且这么多个孩子,珣儿、瑧儿、璟儿都死了,玠儿也差不多了,呵,有哪朝皇帝像朕这样,养出了这么多逆子?”   吴顺垂下眼,而楚邢继续道:“朕觉得,可能到最后,朕会变成孤身一人。”   吴顺突然跪了下去,“皇上!奴才会追随您一生!”   楚邢一怔,然后笑了。“吴顺啊,你总是能让朕感到心安呢。朕之前就想,如果你是女子就好了,那朕一生娶你一人足矣。”   吴顺低着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能得皇上的青睐,是吴顺此生最大的荣幸。”   看到吴顺哭了,楚邢却弯起了眉眼,“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掉眼泪。”   “对不起。”吴顺忙抹了抹眼睛,站了起来,“皇上您休息,奴才去吩咐人煎药。”   看吴顺匆匆忙忙往外走的背影,楚邢低低叹了一声,不知转过了什么心思。   一路上,楚玠都没有任何挣扎或者要逃的迹象,所以侍卫军很顺利就把楚玠送到了天牢。   狱卒上好了锁,侍卫军便随狱卒出去。但还没走出多远,落在最后的贺潼又跳了回去。他扶着门,带着似是玩笑的口吻道:“殿下,既然您大限已到,那卑职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其实,当年王荣是冤枉的吧?”   楚玠侧头,原本阴鹜的眼神在牢狱里的光线下显得更是危险,他看着贺潼,却没有说话。   贺潼也不追问,反而笑笑转了另一个话题,“呐,殿下真的和璟公主不伦吗?是不是公主死了,您也不想活了,所以才没有反抗?”   楚玠的眸光微动,贺潼却敛下了笑容,变得严肃,“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被害死了,我会先把那些害死她的人杀了。”   “贺潼!”一声低喝,傅世城走了过来,拧住贺潼的耳朵拖走!这疼得贺潼“队长队长”地惨叫,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天牢里回荡,说不出的凄厉。   楚玠看着贺潼刚刚站的位置,半晌,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   ☆、异数   璟公主的送亲队伍遇袭皆丧命,梁府婚礼一夜变丧礼。不久,太子企图毒害皇帝,以谋逆罪入了天牢。   消息传开,同情、叹息、感慨、好奇,天下人各执想法。还有一个算命者神叨叨地道:“要变天了。”而未等人细问,他便收起幡和摊子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这是后来的人所传道的,是真是假便无从得知了。   若真有那位算命者,那他便是神通了,因为不久就如他所言那般。   天牢里不见天日,只有牢门前一支似乎一下就能扑灭的火把照亮了小部分的范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楚玠盘坐在铺着薄棉絮的木板床上,望着对面的几乎黑乎乎一片的墙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   一声低唤传来,楚玠转头,便见韦洺站在牢门外。他似乎早有预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来了?”   韦洺微微颔首,用钥匙开了门。“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床上的楚玠岿然不动,没有回答韦洺的问题,“璟儿的丧礼如何?”   “没什么变故,以梁家的女眷身份葬入梁家的族墓。”   楚玠低笑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努力这么多,最终他却还是成了别家的人。”   “……殿下?”   楚玠把盘了不知多久的腿缓缓伸直,身子往后仰,做出了放松的姿态。他看着天花板,“你是在好奇我对璟儿如此重视吗?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韦洺有些吃惊,“可是殿下不是说喜欢的人是男的……”   “璟儿并不是公主。”楚玠的目光从天花板移下来,笑道,“很吃惊吧?”   韦洺的确一副见鬼的表情——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是。”   “当初我有这个认知的时候也很吃惊。”楚玠说着,似是想到以前,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下来。韦洺也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一时牢狱又安静了下来。半晌,楚玠才道:“韦洺,你觉不觉得其实璟儿遇袭那件事和我被冤枉投毒这件事其实是有联系的?”   韦洺一顿,随即脑子动了动,“您的意思是,有人想以璟公主的死刺激您,再让皇上觉得您憎恨他,于是投毒的话,最有嫌疑的就是殿下您了。”   “嗯。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个人绝对知道我和璟儿的关系,并且除掉我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好处。”楚玠看向韦洺,眼神有些凌厉,“若我死了,谁是最大受益者?”   韦洺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您是说……五皇子殿下?”   “所有皇子里,大哥和四弟死了,八弟和十一弟都还小,成年的只有我和五弟。若我死了,太子之位极有可能会落在他手上。”楚玠从床上下来,微微正了正衣服,“不过,这尚是猜测,下定论还早些。”   韦洺皱了皱眉,“那接下来我们该作何行动?”   “现在首要的只有一件事。”楚玠跨出牢门,眼神已然变了,那是野兽嗜血的阴冷眼神,“弑君!”   睁开眼的时候,楚璟只觉头和胸口很痛,后面的床硬得咯背,鼻间还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些微微刺鼻的臭味交混的奇怪味道……   他这是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啊,”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我还想如果你再睡下去就把你扔了呢。”   楚璟侧头,就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倒了一碗东西端过来,顺带来一阵难闻的气味,熏得楚璟忙捂鼻!少女看见他的反应,立即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床脚,“起来喝药!要是喝不下就由我来灌!”   楚璟看的出她不是开玩笑,连忙爬坐起来,却拉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受伤还不懂小心一点,真是蠢货!”少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推过去。   碗里浓烈的臭味直扑出来,楚璟一阵恶心。“你确定你没把药煮坏了?”   “你说我煮坏了?”少女的声音突然拔尖,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老娘作为这方圆百里的神医,你居然质疑我煮的药!你喝不喝!不喝我就倒你头上!”   “喝喝喝!”楚璟忙捧住碗,把那些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一股脑地咽下去!喝空了药碗,楚璟几乎是生无可恋地看向少女,“多、多谢姑娘。”   少女夺走药碗,然后走到外面去洗碗。等她回来的时候,床上的楚璟怔怔地拈着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姑娘,我的衣服……”   闻言,少女像是看见杀父仇人似的,手刚搁下了碗就抓起楚璟胸前的衣服,“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人!一个大男人穿什么裙子!简直是瞎了我的眼!”   楚璟看着凶神恶煞的少女,除了一句“对不起”就不知能说什么了。   少女把自己见到男人裸//体时的震惊、恶心和对他的嫌恶、愤怒炮语连珠地全喷给楚璟之后,才把楚璟放开。看少女似乎平静了些,楚璟才低声道:“不过姑娘,这是你的衣服吧?能不能给我件男的……”   “你要我去制衣店帮你定衣服?!”少女又横眉冷眼起来,“我救了你已经够好心了!还想我服侍你周到!想得还真美!”   说的也是。楚璟尴尬地笑笑,低首却见到床头一个熟悉的包裹。他心里一动,伸手把包裹拿起来打开,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还请姑娘多多担当。”   少女凶恶的眼神瞬间直了!她一把夺过镯子,对着光的方向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把镯子迅速塞进怀里!“咳,衣服要什么颜色?”   楚璟总结,这是一个暴躁易怒自恃高等自尊心强但有钱就可放下一切的少女。   ☆、月怜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稀疏枝叶的缝隙投进了小树林。呼吸急促,胸口处的伤还在跳痛,眼前辨不清方向,他却无法停下脚步休息。耳边有风穿过林间发出的呜呜声,还有脚下踩断干枯树枝的声音,总是让他产生后方有人在追的错觉。   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往前跌去!楚璟一吓,双眼瞬间睁开了来!   望着头顶昏暗的房瓦的形状,楚璟的气息虽还很急促,但悬着的心已落了下来。   他梦见了那天逃走的可怕场景。   那天他调整好情绪,天空升起了月,他便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着女人的尸体。寻到一具与他体型不会相差太多的女尸,他便脱下自己的喜服和对方交换,为了更好地混淆,他还忍住恶心和愧疚用箭戳烂了那人的脸。他给自己简略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扯下一片布帛,再包了一些人身上的值钱物件——因为嫁妆都不见了,他只能这么做。而当他走出不远,便听到后方有大片的人声,一回头,漫天的火光。他怕是那些人回来了,立刻加快了脚步逃走。后来好像是虚脱了晕倒在小树林里,却让月怜捡了回来,倒是命大。   房门突然开了,透进了外面微亮的光线。楚璟转头,就见月怜拿着沉甸甸的药壶进来,然后一屁股在角落坐下,架起药壶,开始点火。   “我说你就一定要在这里煎药吗?”   月怜没想他醒了,转头道:“这里原本就是煎药的地方,你是没地儿放我才勉强给你在这里架了块木板。不过说回来,你今天居然这么早?”   听到自己是被这么低等对待,楚璟翻了个白眼,“因为你把我吵醒了。”   “吵?”月怜突然吼了起来!“你每天都要我扇你巴掌才会醒,现在居然说我吵醒你?!”   楚璟:“……”相处好些天了,他还是不明白她突然暴躁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闭嘴睡你的觉吧!等我药好了一碗浇你头上叫你起来!”   楚璟:“……你还是直接打我巴掌吧。”   “过来!我现在就能打你巴掌!”   “……”楚璟决意转移话题,“对了,剑的事如何了?”   “你心急个什么?你以为一把剑那么容易铸出来吗?”   楚璟尴尬的笑笑,“伤口好得快,我就想把行程提前……”他顿了顿,然后拔高了声音,“谁让你的药那么神呢?”   “哈,你小子就算恭维我也不会高兴的!”嘴上这么说着,但月怜的语气明显带着愉悦,“你既然想提前行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催一催铸剑师傅吧。”   楚璟看着月怜在炉火映照下的脸庞,突然觉得能遇到她真的很幸运。“楚璟多谢月怜姑娘了!”   月怜扇了扇炉火,“不用言谢,你包裹里的银链留下便好。”   楚璟:“……”再这么下去,他回京的盘缠就要被吞完了!   “不过,你原来没打算留下来么?”月怜望着炉火,眼光映着火光微微闪烁。“看你衣衫破烂、满身血污晕倒在树林里,大概是被追杀什么的吧?这里是小村子,比较闭塞,安安分分呆着的话,安度余生绝对没问题的。”   “月怜姑娘是看上了我想留我吗?”   月怜立刻对他怒目而视!“我只是给你活命的建议!你走不走关我屁事!”   楚璟却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笑过之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敞开的门,似乎在看着远方。“我要回去,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那里。他一定以为我死了,一定很伤心,所以我必须回去,告诉他,我还在。”   “被你仇家知道你没死,你就不怕你回去后会一同害了她?”   “我保护他。”   “啧,不要自己最先被砍死就很好了。”月怜摇了摇头,一脸鄙夷。   楚璟笑笑,然后两人没有再说话,房里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哔啵声。不知过了多久,难闻的药味飘了出来。那味道却像是能打破沉默似的,月怜突然出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璟顿了顿,摸上自己的胸口,“嗯……五天后吧,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月怜站了起来,“你过来守着。”然后她看了看外面,天已经越来越亮了,“你煮到太阳出来就可以熄火倒出来喝。”   楚璟有些意外,“你要去哪里吗?”   “我去采多些药回来,配好了到时让你带走。”月怜摆了摆手,说着便往外走。   楚璟看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的方向,半晌才追到门边往外喊道:“月怜姑娘!楚璟此生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未走远的月怜闻声回头,恶声恶气地吼道:“给老娘滚回去守着药!”   但隔了段距离的楚璟并没有看见,此刻她脸上却是笑着的。   ☆、离开   一转眼,五天便过去了。   这天楚璟起了个大早,吃了月怜准备在桌上的粥馒头和汤药后出门,见月怜在院子摆晒药材的竹匾,便走过去帮忙。月怜看到他拿起一块竹匾,立刻尖叫道:“放下!我自己来!别弄乱了我排的顺序!”   楚璟有些尴尬得僵住动作,然后在月怜凌厉的眼神下讪讪把竹匾放回去。   “走开走开!一边待去!”   楚璟努了努嘴,“知道了。”真是,晒个药材还讲究排顺序,处女座还是强迫症啊。   等月怜摆好,她伸了腰,然后走过来,“要走了吗?”   楚璟点了点头,“嗯,走到天黑应该能到达城镇。”   月怜微微颔首,“过来拿行李,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楚璟忙跟上月怜,讨好一般笑道:“真是劳烦月怜姑娘了!楚璟感激不尽!”   “嘁。”月怜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月怜给楚璟打包好了衣物、干粮、那些剩下没被搜刮走的首饰和需要敷伤口的药,还有一把剑。楚璟拿起剑抽出左右端详,“哇,这剑不错。”   “那是自然,村头的李师傅当年在京城可是有名的铸剑师!”月怜得意地仰起头,好像铸剑的人是她。   楚璟笑道:“出于名家之手的剑啊,看来我要小心使用它了。”   “别说得你能砍断似的。”月怜鄙视他一眼,然后从旁边矮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丢给楚璟,楚璟接住,发现沉甸甸的。“这是一些银子,带着身上用吧。你那些值钱的首饰没有当铺可没有什么大作用。”   楚璟捧着钱袋,露出万分感动的表情,“月怜大人!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他还以为她只会在他这里搜刮,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个掉钱眼里的守财奴这里得到一袋银子!   “哈,谁叫我人好?”月怜得意地哼了一声,“既然东西拿齐了就走吧,我送你到村口,出了村就一直向东走。”   楚璟点头,背上大大的包袱,提起剑随月怜走出去。但还没走几步,月怜就说了声“等等”,然后又跑回屋里去。   等月怜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半面面具。“这个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我也用不上,就送你吧。”   她在楚璟面前站定,把面具给楚璟戴上。面具似乎为楚璟特意订做的一般,很合适。戴好了面具,月怜却一时失了神似的望着楚璟,双手停在楚璟耳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楚璟看出她怪怪的,“月怜姑娘?”   月怜睫毛一颤,然后垂下眼睛,也收回了手,“戴好这个面具,不要被你仇家认出来了。”   楚璟笑笑,“收到!”   月怜也随着露出笑容,“走吧。”   离开小村子后,楚璟脚程快,不消一日就到了城镇。   月怜说,过了这个城镇,继续往前就可以到达京城。看来他以为自己跑了好远,实际也没多少距离。   看到天色昏暗下来,楚璟便寻了个客栈住下。虽然他戴着面具,看起来有几分可疑,但他一拿出银子,掌柜犹犹豫豫的眼神立即消失不见!“给客官安排了三楼的上房,那边请!”   放下行李后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楚璟下楼去,大堂里的人很多,挺是热闹。他寻了个比较偏的地方坐下用餐,但那边几人八卦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明天新帝登基啊,场面肯定很壮观!真想去看看!”   “嘁,也就想想而已!你当皇宫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   “喂,我们去爬宫墙如何?”   “傻吧你!不要还没爬上去就被抓起来了!”   提议爬墙的青年撇了撇嘴,“我武功高强,肯定……诶、诶!”话到后面青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他踢了踢两个伙伴的腿,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他们旁边,当即吓得身体一绷!   楚璟知道自己吓到他们了,忙笑着道:“各位不要紧张,在下只是好奇你们说的登基一事,想问问罢了,没有恶意的。”   黑衣的青年第一个稍微放松下来,“你从外地来的?”   楚璟点头,黑衣青年便笑了,眼里隐隐有些优越感,“原来如此啊,肯定是很偏的地方吧?消息还没传到,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似乎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地盘,那两人也随着放松了。楚璟笑笑,道:“那能跟在下讲讲吗?”   “当然!”爬墙男抢先道,“前些日子啊,皇帝说要隐居山林,退位给太子,于是宫里准备了些时日,明日就是新帝登基大典之日了!”   楚邢居然要隐居山林?楚璟微微皱眉,凭他的性格怎么也会当皇帝当到驾崩的时候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还没说上话的青衣青年似乎有些不爽,撇了撇嘴道:“什么隐居山林,根本就是另有隐情!”   楚璟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谁会放着皇位不坐去隐居?除非傻!”   楚璟微微点头,“所以呢?”   “所以?”青衣青年像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楚璟,“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皇帝肯定是得了痴呆的病才会要隐居!”   楚璟:“……呵呵,这位兄台说得好有道理。”   他还是直接去问楚玠比较靠谱。   ☆、交战   展平双臂,龙袍加身。身边的宫女忙碌着,而楚玠却几乎像个事外人。他漠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上,”韦洺走进来,“大典的准备工作一切妥当了。”   楚玠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韦洺看他没有丝毫开朗的表情,有些无奈地笑,“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宫女托来冕旒,楚玠便捧起戴上,旒因动作轻轻动着,有些晃眼。“走吧。”   “是。”   登基大典开始了。新帝于龙椅坐,全朝文武百官奉衮冕跪进,后各搢笏再跪拜,齐宣忠孝。各种繁复的礼节,占据了大典的绝大部分内容。进行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疲了。   好不容易才到大典结束,楚玠离开大殿,人很快就散了。   楚玠有些倦意,却拒绝了乘轿自顾走路,韦洺和侍从只好跟在他身后慢慢走。   “皇上。”身后有人唤,楚玠回身,却见是楚祁。   “皇叔?”   楚祁带着微笑走过来,“今日你登基,我想作为长辈肯定要送份礼物,当做寄予厚望。所以,我自己誊了一份《治国之礼》,还望你像你父亲那般为天下。”   楚玠笑笑,接过了那份书札。“皇叔有心了。”可惜,他坐上皇位的目的只有一个——为璟儿报仇。他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楚祁拍了拍他的肩,“新帝登基,正是新旧更替的时期,很容易发生动荡,你要当心。”   “多谢皇叔提醒。”   楚祁点了点头,收回手,“那我就在此告辞了。”   “慢走。”   楚玠低头看了眼书札的封面,上面用苍劲的字书着“治国之礼”四个字,不知为何,心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他皱起眉,把书札递给韦洺,“带回去,放在书桌上便好。”   韦洺明白他不想回宫,大概又是要去那个地方了。“是。”   楚玠往异于回宫的方向走去,侍从要跟上,却被韦洺拦下。“没听懂皇上的意思吗?我们回去。”   楚玠又往素锦苑去了。   楚邢“隐居”,他的妃子们自然没了留在宫中继续生活的权利,全被送往宫外一处隶属皇家的大宫院里——那是历代居住退位或驾崩的皇帝留下的妃嫔的地方。所以此时,后宫冷清无比,素锦苑也不例外。楚玠却没有从正门进去,依旧用着原来的方式,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的龙袍是否会破损。   解下冕旒,在床上躺下,疲惫感便翻倍从脚底涌上来。他闭上眼睛,轻轻嗅着这个房间里越来越淡的属于楚璟的味道,努力寻求着心理的慰藉。他只能靠着这种感官活动,让自己产生楚璟还在的错觉,哪怕只是一瞬间。   等报了仇,他就去找璟儿吧。   他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   恍惚中,他梦到了过去,从小时候开始,记忆如走马灯花一般在面前走过,像是在看一段别人的故事,一段写着痛苦、快乐、嫉妒、愤怒、悲伤、绝望的故事。   “殿下!求您了!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还是生养您的父亲啊!奴才求求您了!不要杀他!”痛哭流涕的宦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像是即将被夺走的是他的命。   对那个男人憎恨至极的自己,却在最后放下了手中的剑,放过了那个男人。   看着浮现的这一幕,他冷笑一声,因为慈悲吗?让最恨的人只是落得孤身“隐居”山林的结局。   看见那个跪着的宦官磕头道:“殿下,请让奴才跟随皇上走吧!奴才发誓过,一生只认楚邢一人为主,伴其左右!”心里一阵酸涩。一生一人,璟儿却没能与他走完完整的一生。   心里的酸涩感搅得心脏微微发疼,一个皱眉,浅眠便醒了。楚玠睁开眼,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但还能看见物件的轮廓。他望着床帐半晌,正想起来点灯的时候,突然听见窗的方向传来响动!   他动作一顿,然后放轻,无声地起身。望向窗台方向,果然见到了一个昏暗的人影!   是谁?!   楚玠暗暗调动全身内力,然后袭了上去!对方完全没料想这里有人,却也是高手,险险躲过了楚玠的攻击后,紧接着反击!   两人在一片昏暗里几乎是辨着风袭来的方向来躲避攻击和出手,实力不相上下!楚玠在不断的交战中发现自己动作反应异常适应对方,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人!   大概拉锯战让对方累了,楚玠一个出掌对方竟躲偏了,一下打在了胸口位置!楚玠正诧异自己为何在打中的时候感到一阵心疼,就听到对方哀叫一声:“卧槽!”   这个声音——   璟儿?!   ☆、重逢   “璟儿?”楚玠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极度的不确信。   对方明显一愣,“楚玠?”话音未落,人就被一把抱住了。   “璟儿……璟儿……”楚玠抱着怀里的人,却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得似乎在拥抱着一个梦。   听到楚玠压抑的声音,楚璟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和心疼。伤口还在痛,但他还是展开双臂抱住了楚玠。“我在。”   得到回应,楚玠的手臂缓缓地收紧,感觉到怀里的真实,他几乎要落下泪来。“我还以为……还以为……”   楚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的,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会回来找你。”   “我……好想你。”   楚璟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久违的有力的心跳声,微微扬起了唇角,“我也是。”   两人拥抱着彼此,许久许久都没有放开。直到楚玠的身体不再细细颤抖,情绪也平静下来,楚璟才道:“好了,放手吧,维持这个动作这么久不累吗?”   楚玠小幅度地摇头,却趁机蹭着把脸移到了楚璟的颈窝。他呼吸着楚璟身上的味道,除了原来那熟悉的气息,还夹杂了淡淡的中药味。“璟儿你身上有中药的味道,生病了吗?”   楚璟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推开楚玠,“不过一点小事,已经好了。”   “是吗……”楚玠微微拖长了音,然后突然把楚璟重新揽进怀里,未及楚璟出声,他就吻住了那微微张开的嘴唇。舌头探进去,抬起对方的舌轻轻扫过口腔底的黏膜和侧壁,再到敏感的上腭停留细细舔舐,楚璟闷哼一声,手一把抓住了楚玠的肩膀!楚玠把吻逐渐加深,舌头顶//弄着上腭向后,几乎逼近了更加脆弱敏感的喉咙,楚璟的呼吸变得粗重,涎液从嘴角滑下,嘴张开到极限,却无法说话,只有从鼻腔里发出短促而轻颤的声音。   楚玠一只手从楚璟的后背缓缓往下移到了腰部,另一只手却绕到前面,从衣服的交领摸进去,划过突起的锁骨往下,然后摸到了胸前粗糙的绷带。楚玠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声音喑哑,“果然。”   楚璟一顿,才明白过来楚玠是不相信他的话才突然“袭击”他,借此来确认他是否撒了谎。楚璟脸微红,擦去嘴边的湿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恼还是该不好意思。   楚玠突然退开,然后黑暗的房间一下点起了灯火,突然的光亮让楚璟眯起了双眼。还未完全适应,楚璟就被推至床边坐下,楚玠蹲下来解开他的衣服,面色有些凝重。   领口大大敞开来,露出白色的绷带来,左胸位置微微渗出了血,染红了一小片。楚玠皱起眉,心疼不已,“是不是很疼?”还没等楚璟说什么,他又咬了咬牙,“我混蛋!”   楚璟知道他是关心他,也就不计教楚玠刚刚的方式了。他拍了拍楚玠的肩,“多说无用,我的包袱在那边,拿过来,里面有药。”   楚玠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取来包袱,给楚璟重新上药包扎。楚璟看着认真的楚玠,突然发现楚玠身上原来穿着龙袍——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眼前的人已经变成一国之君了。楚璟笑笑,腿不自觉地把蹲着的楚玠半圈着,“嘿,皇上居然给我上药呢,真是三生有幸啊。”   楚玠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样就三生有幸了吗?那成为皇上的人,是不是耗光了所有运气?”   楚璟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眉眼弯了起来,“是啊,我上辈子的运气全都留到这一世来了,因为不够幸运的话就无法遇见你。”   楚玠打好结,抬头看着他的笑颜,不由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对我来说,就是幸运。没有你,我现在大概也许是死了,否则就只是个废太子。”   “这么高的评价,我是不是要说过奖?”楚璟往前弯腰,手臂搭在楚玠肩上,脸与楚玠靠得极近,四目相对,“还是,要用实际行动以示感谢?”   两人的呼吸彼此交融,炙热滚烫。楚玠轻而缓慢地摩挲着楚璟的脸颊,然后头微偏,吻了上去。出乎楚璟意料的,楚玠的吻竟很轻柔,和刚刚的激烈大相径庭。难道,是想他主动点?   可是楚璟完全想错了,当他微张开嘴准备采取进攻的时候,楚玠却放开了他!楚玠站起来,轻轻抚摸楚璟的头发,“你有伤在身,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楚璟:“……”不,他完全没有感觉很失望!完全没有!   最后,两人只是一起躺着睡觉。因为楚玠那时打中了楚璟一掌,还死紧地抱了楚璟好久,他自知有愧,只好安分地把自己的手叠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让璟儿的伤加重了,可不能睡觉的时候一个不慎还压着了璟儿的伤口!   楚璟:“……”去×的受伤!   ☆、幕后   第二天醒来,楚璟坐起来,却发现四周很陌生。他扶住额头,他记得他昨晚潜进了皇宫,回到素锦苑,然后还和楚玠相见了,最后的确是在素锦苑里休息了,怎么会一觉醒来就变了地方?   “醒了?”楚璟闻声转头,就见楚玠端着一盆水过来,“这里是我新迁过来的寝宫,早上我要上朝,顺便就把你带过来了。来,我帮你擦脸吧。”   “嗯。”楚璟毫不客气地仰起脸,闭上眼睛。楚玠笑笑,浸湿毛巾后拧了,细致地给他擦拭。擦过两次之后,楚璟睁开眼,就见楚玠放下毛巾爬上床来,从后面把他抱进怀里,“嗯,好了,璟儿该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发生了什么吧?”   楚璟一拍脑袋,“居然把重要事忘了!”他侧过头去看身后的楚玠,一脸郑重,“我接下来说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玠瞳孔微缩,“你说。”   “首先,楚璇为了让我上轿,用药把我迷晕了。”看到楚玠一下皱起的眉,楚璟只是按住了他的眉心,“之后醒来,我发现路不对,然后就遇袭了。有人保护了我,加上我用了点办法,所以所有人里,只有我活下来逃走了。不过,我那时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很有可能,他就是那次袭击的头领。”   楚璟弯了弯唇角,却没有笑意,“你猜那人是谁?”而未及楚玠答话,他就接了下去,“楚祁,你的皇叔。”   楚玠顿住,“你确定没听错?”   “我接触的人极少,听错的概率很小。”   楚玠的目光微动,然后似乎想起什么,立刻下床去,好半晌回来,手上多了两样东西。“璟儿,你看看。”   楚璟接过,一样是《治国之礼》,另一样是一封信。楚玠道:“这份《治国之礼》,是昨日我登基皇叔送的,而这一封信,是当初我在邹韫那里拿来的。”   楚璟打开一看,竟是一样的字迹!“这个……”   “当初常正廉被冤枉,邹韫就是收到这封信后,才在中间就被利用当了棋子。那时背后的操纵与楚瑧有关,但他不是主谋,而真正的幕后人我并无头绪。现在看来,莫不是指的就是皇叔?”   楚璟挑眉,“而照我那情况来看,很大可能楚璇和他就是一伙的,合作设法把我杀死。不过,杀了我又有什么好处吗?”   “有。”楚玠说着,目光却没定焦,似乎在想什么事,喃喃道,“刺激我,让我失去冷静,然后在我对父皇露出恨意的时候给父皇下毒,我就成为弑君的最大嫌疑人。”   “什么?”楚璟对他的话有些蒙,“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玠看向楚璟,把他发怒对楚邢出言不逊和楚邢被下毒他被抓入天牢的事情简略说了,楚璟摸了摸下巴,“那这样的话我会被下杀手就说得通了。对了,我记得当时楚璇说过一句话,好像对我下手就是因为我和你有关系。所以说,我们的关系暴露了?”   楚玠想起楚邢逼楚璟出嫁的理由,那么突然,肯定是有人在楚邢面前说了什么。“我需要向父皇确认一下,如果和我想的一样的话,那你的婚期提前、遇袭和我被陷害就都是皇叔预谋好的了。”   “还有芪州,”楚玠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芪州之事也是他一手策划……”   “他的封地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吧,这次回京呆了这么久,恐怕打算自己动手了。”   楚玠突然想起楚祁交给他这份书札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新帝登基,正是新旧更替的时期,很容易发生动荡”,是在预示吗?   楚璟握住他的攥起的手,坚定道:“我会保护你的。”   楚玠一愣,然后笑了,“好啊,我的命就全交给你了。”   楚璟也随着笑,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歪头道:“你还缺侍卫吗?我现在应该是‘死了’吧,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楚玠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缺皇后。”   楚璟脸一红,“去去去,问你正经事呢。”   “我很正经。”   楚璟干咳一声别开头,“就这么说定了,我当你的侍卫。”   楚玠知道他害羞,笑了笑,“你说的算。”   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危机   隔日,楚璟按照自己的意愿被编进了皇上的侍卫军里。   因为留着心,楚璟便带着面具行动。原本以为其他人见他怪异而对他敬而远之,却不想起了反效果!所有侍卫都对他带着面具的原因很有兴趣,还有更甚者想看他面具下的脸,尤其是那个叫“贺潼”的人,简直神烦!   “王景,你就给我看一下下嘛!我绝对不说出去的!你相信我,给我看一下嘛,王景,王兄!”   “王景”是楚璟现在对外的化名,才用没多久就被贺潼喊得他都想换名字了。他捂住自己的面具,“抱歉。”   “王兄!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贺潼!”一声怒喝,贺潼立刻抓住楚璟躲在其身后,然后侍卫军队长傅世城走过来,像拎兔子一样揪住贺潼的耳朵拎走!   楚璟揉了揉太阳穴,还好有队长在,都把纠缠他的人抓走,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过后就没人纠缠着要八卦他面具下的脸了。   当晚楚璟要回去的时候,傅世城突然走过来,郑重道:“王景,怪我没把他们□□好,今天一天失礼了。”   明明傅世城是他的上司,为什么现在好像他才是上位似的?错觉吗?楚璟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没事。”   “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傅世城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回去。   楚璟:“……”不,不是他的错觉!这感觉就好像他不是新人,而是空降的长官似的……楚璟突然想到了什么,脸立刻沉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往皇帝寝宫走去!   傅世城回到侍卫军的住所,贺潼等人立刻围上来!“队长!王景真的是皇上的……嗯?”   傅世城淡淡地看着他们,“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跟踪他看看,他十成住在皇上的寝宫。”   “好!”贺潼立刻窜起来,却被傅世城一把拽回来!“我说跟踪你就去?你何时这么听话了?”   贺潼撇了撇嘴,咕哝道:“我一向很听话啊。”   傅世城睨了他一眼,便把目光移向别人,“总而言之,我们都是混饭吃,不能得罪的都不要得罪。”   众人沉默下来,他们这些人,服侍过了一个皇帝,自然是明白的。半晌,贺潼举起手打破发僵的气氛,“说真的,我在宫里呆这么久,之前怎么就没见过王景呢?”   不当面不敬,私下八卦一下还是不错的,气氛一下又活跃起来!“都能和皇上有一腿了,肯定认识很久了吧!”   “难不成皇上当太子的时候怕被别人发现,就一直金屋藏娇?”   “嘿,囚禁着吗?”   一阵坏笑传开,傅世城淡淡道:“听说他只是皇上身边那个谋士昨天带给皇上的。”   众人:“……”八卦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贺潼:“队长,你知不知道你总是破坏气氛?”   傅世城:“……都给我滚出去跑皇宫三圈!”   楚璟回到寝宫时,楚玠正在书案前批奏折。看到楚玠一脸疲惫,抬手按了按晴明穴,楚璟一下就感觉那股气被压住了。   “璟儿?你回来了?”楚玠看到他,露出了笑容,“感觉如何?”   楚璟闷着脸走过去,在案沿坐下,“你跟傅世城说了什么?”   楚玠一愣,然后身子往后靠,笑道:“你是我的人,不得使唤你,不得……”   “停停停!”楚璟抬手止住他的话,“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做太岁爷的!”   楚玠握住他那只手,“你说过你的工作就是保护我,所以,除了保护我的工作之外,你都没有必要去做。”   楚璟竟无言以对。他干咳一声,“但是,你也不能跟他们说我们的关系吧。”   “我是皇帝,说了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不说也可以啊。”   “……”楚玠眼神有些飘忽。好吧,他承认他其实是故意的。这么多年,他和璟儿的关系都要藏着掖着,好不容易他当了皇帝,璟儿也不是他的“妹妹”,他就是想小小地宣布一下璟儿的所有权而已。   “算了,说都说了。”楚璟从书案上跳下来,目光被那边桌上的糕点吸引住了,“你继续批,我不打扰你。”   楚玠见他要走,立刻把他拉住,楚璟一个踉跄,就被楚玠揽住腰,一下坐在楚玠的腿上!   “你干嘛?”   楚玠抬手把他脸上的面具取下来,然后轻轻亲吻他的鬓角,呢喃道:“璟儿想我吗?”   楚璟的脸一红,“不是才分开一天吗?”   “可是我想你。”楚玠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上游走,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摩挲着他的后背,“你出事的那段时间,给我留下阴影了。”   楚璟一时觉得心中酸涩,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我应该更早些回来的。”   楚玠的脸贴着楚璟的脖颈,然后微微侧头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红印子。他的声音低沉,“璟儿不要道歉,都是我太无能了,保护不了你。”   楚璟紧了紧手臂,“我……”   “皇上!”韦洺突然闯进来,看到那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一下子就怔住了。   楚璟的脸瞬间充血!他忙从楚玠身上下来,要跑却被楚玠拉住了手!   韦洺看着他们俩,尴尬无比,“在下不是有意的。”   楚玠面无表情,一如平时,“罢了,有何急事道来。”   韦洺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皇上,王爷带领一批大军往皇宫来了!”   ☆、战前   几乎是没有征兆的,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楚玠的拳头攥紧,“动手了啊,这倒省得去收集证据定他的罪!——迅速传令,全宫戒备!高台发信号,各路支援!”   “是!”韦洺抱拳,然后迅速退下。   楚璟看楚玠低着头,知道他此刻的面色定是凝重的,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能守住的。”   楚玠盯着他们交叠的手,“但愿。他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年,这场战恐怕很棘手。”   “那……”楚璟蹲了下来,仰起头看着楚玠,“我无法保证这一切都守住,但能保证我会守住你。”   楚玠望着他坚定的脸,露出微笑,“我也会守住你的。”   楚璟绽放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伸出小指,“好,拉钩。”   楚玠勾住他的小指,然后两人稍稍用力,彼此的小指就紧扣住,突起的骨骼咯到无名指传来微微的疼痛。   “好。”楚璟站起来,然后拿起面具带上,“趁叛军还没到你先休息一会吧,到时作战你是主脑,要消耗不少精力。我在你身边呆着,如果有什么动静叫你。”   楚玠迟疑了会,便在座位往一边挪,示意楚璟坐下。“我不想去床上睡,你给我靠靠吧。”   楚璟便把别再腰间的剑拿下握在手上,人坐下把肩膀贡献出来。楚玠抱住他的腰,额头搁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闭上眼睛。   楚璟坐得挺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像。书案上燃烧的油灯偶尔发出“哔啵”声,他望着那橘黄色的火焰,不自觉出了神。明明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他们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却不知为何很平静。难道是因为他有好几次接近死亡的经历了?出门被雷劈,狩猎反被“猎”,出嫁遭刺杀,他的人生不长,却过得那么惊险!   这样想着,楚璟突然弯起唇角笑了。他这么多次都死不了,上天明显就是眷顾他的,那么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吧。他轻缓地侧头去看楚玠,却只看到一点发顶。楚玠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牵挂,他希望他能好好的,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   楚璟感觉着后方传来的体温,轻轻把一只手覆在楚玠抱着他的手臂上。   房里很安静,油灯无声地微微摇曳,不知远处的暗潮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还未亮,楚玠醒来,看着楚璟的肩膀半晌,伸起手给他捏,“辛苦了。”   楚璟笑笑,“这有什么,我又不娇贵。你不再继续睡吗?好像外面还没听见什么动静。”   楚玠摇了摇头,“应该差不多了。”   给楚璟的肩膀捏得差不多了,楚玠站起来,微微整理了着装,“走吧。”   “嗯。”楚璟也站起来,把剑别上腰间,换上肃穆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一定要拿出气势来!   到达午门,偌大的空庭已排着整整齐齐的军队。楚玠出现,众人齐齐跪下拜见,喊声震耳欲聋!   楚玠免了他们的礼,然后林魏走上来报道:“禀皇上,据悉对方大概有十万兵力!”   楚玠的眉头皱了起来,居然有这么多吗?宫里的兵力只有几万,恐怕……他攥紧拳头,简短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宽广的庭里隐隐回响:“守住皇城!”   不提现状如何,不说任何场面话,只有四个字,是命令,却又感觉出话里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是!”应声响彻云霄,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楚璟看着这场面,不由感觉全身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他握紧拳头,现在他就好想好好地大打一场!   “报——大军逼至城门!”   话音未落,就又传来一声通报:“报——皇城里有内应!城门被打开了!”   众人的后背瞬间绷紧!城门被打开了!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誓死守住皇城!”军里有一人突然吼道,然后一人呼万人应!士气更是高涨起来!   誓死守住皇城!   ☆、战斗   叛军攻入皇城,守卫军冲上去,双方缠斗起来!嘶吼声震动四方!   “保护好皇上!”傅世城低吼道,侍卫军都将楚玠围在身后,杀气顿起!   一片混战,而对方不管数量还是实力都占着优势,楚玠看着我方的势力的颓势越来越明显,拳头越攥越紧,士气下降,援军还没到,如果不加补救的话状况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走下坡路!   “给我。”楚玠横过手,夺下贺潼手上的刀走出侍卫军围的包围圈。贺潼一愣,傅世城一剑扫过他的面门,替他弹开攻击!“发什么呆!武器地上一堆,自己捡!”   贺潼回神,抓住傅世城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然后一个飞踢踹了傅世城身后的敌人!“队长也要当心。”   傅世城抽回手,“少废话!”   交战还在继续,但是楚玠一走出来,战场的气氛一下就变了。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手上却发着狠,一瞬便砍下几个头颅!鲜血喷溅在他的锦袍上的瞬间,军中发出一阵嘶吼,守卫军的气势高涨起来!连皇上都舍命与他们并肩作战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颓靡?   楚璟反手收割了几条人命,然后移动位置,逐渐往楚玠的方向靠近。近了才发现傅世城等人也是与他一样的想法。楚玠以身作则鼓起士气是好,但是他毕竟是皇帝,一旦出了意外肯定会造成不可设想的局面!   楚璟和他们相视而笑,然后一边应付着攻击,一边注意着楚玠的状况。   靠着强撑的局面磨过了一些时间,楚玠感觉局势越来越勉强,然后就听一阵踏蹄声由远及近,有人喊道:“援军!五皇子来了!”   援军的到来恍若荒漠里的一阵甘霖,局面的天平一瞬往我方倾回!楚琏一出现,杀人无数留下的血气迸出,震慑了不少人!楚璟看到他,唇角扬起,只两年便升为副将,果然实力不可小觑!   “来慢了。”楚玠砍下一个人头,看向了楚琏。   楚琏微怔,那听似责怪,但他明白,这个语气,实际包含着信任。随即楚琏便扬起唇角,一刀利落地结束了一条生命,“那就将功补过,成吗?”   一瞬间,两个从未交心过的人像是普通的兄弟那般,嘴上呛着,行动却是默契的。   “兄弟同心啊,能其利断金吗?”一直被掩在乱军中的楚祁终于出现了,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笑道。   楚玠二话不说,直接迎上楚祁!两人的眼神顷刻变得凶残无比,宛若两只争夺地盘而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野兽!   楚琏本想协助楚玠,却不想身边突然有人道:“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目前最紧要的是解决这些杂碎。”   楚琏眉毛一挑,若在平时的战场,一个陌生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听的,但见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利落解决几个扑上来的人后,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他竟鬼使神差地遂了对方的意。   楚璟不断地防守和进攻,手下死伤无数,自己身上也落下不少伤口,但不严重,也不致命。即使轻伤,加上体力下降,感官的反应就迟钝不少,突然一个后袭,楚璟的方应出了偏差,险险躲过一刀,人却跌倒在地!眼见那刀调转了方向再次砍来,电光火石间一把长刀挥过,楚璟就见眼前人的头颅飞了出去,喷了他一脸血!楚璟把原本要挡住攻击的手势收回,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毫不客气地握住起身。   “小璟?”   楚璟本来看都没看这个救命恩人,被这一声唤,心脏一缩!他看向梁绍允,疑惑道:“在下王景,兄台识得在下?”   低沉的嗓音把梁绍允打回现实,他尴尬地笑了笑,“不,认错人了。”只是一个手感,就把人想成小璟,真是……   楚璟若无其事地笑笑,“在下谢过兄台相救。”然后又回到厮杀当中去。   梁绍允眸光微沉,接下来的战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险些被刺中,都是楚琏替他挡下!“梁绍允!你到底在整什么!”   梁绍允挡下一击,却没有最初的精神劲儿,“我只是突然想小璟了。”   楚琏一噎,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人呢!忽闻一阵破风声袭来,楚琏当即闪开,却慢了一步,他的手臂一下多了一道血口!   “楚琏!”梁绍允心脏一揪,怒从中烧,将那个偷袭的人的心脏扎了洞穿!那股狠劲看得楚琏瞳孔一缩!抽回长刀,梁绍允急忙抓住楚琏的手臂,“伤着筋骨了吗?”   楚琏却笑了,“流点血罢了,不碍事。”然后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掐了梁绍允的后颈一把,“现在是战场,专心点!我还指望你在紧要关头救我呢!”   梁绍允咬住了下唇,“对不起。”   “别对不起,有什么事情等在这场仗活下来再说。”看到梁绍允的眼神重新恢复为战场上的坚定和凶狠,楚琏顺手就在他头发上捋了一把。   “别趁机把血擦我头发上。”   “这是承诺,活下来,回去洗头。”   梁绍允握紧长刀,脸上露出杀戮的笑意,“说到做到。”   ☆、楚祁   天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密匝的细雨,浇灭了燃了一夜的火盆。宽阔的庭里遍地都是尸体,雨水淋下,血水悄无声息地在尸体空隙处积起。   双方都疲惫不堪,几乎是默契地停战了。两军占据着庭中的两端,双方都可见彼此所剩的兵力。很明显,楚祁的人数还占着优势!   “怎么办?”楚璟皱起眉,再这么下去,他们真的会输。   楚玠沉默着不语,只是握住楚璟的手,两人手上的血已经干涸,相贴的时候只感觉一阵粗糙。   而楚祁那边发话了,“成败已定,再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侄儿,不如谈和吧。”   楚祁倨傲的态度让所有人眉头紧起。谈和,只不过说着好听,实际和投降没什么区别,他们自然不会想妥协,但若不答应,只不过是增加伤亡罢了。气氛一下变得压抑,没有人说话。楚璟感觉着楚玠紧攥着他的手的力度,心脏随着越来越紧。   半晌,楚玠像是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谈和吧。”   “三哥!”楚琏一听,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被梁绍允一把拉住!“楚琏!冷静!”   楚玠看了梁绍允一眼,然后捏了捏楚璟的手心,低声道:“会保住的。”似是安慰,又似是胜券在握。   未及楚璟看清他眼里真实的情绪,楚玠便松开了手,转身面对众人,“目前谈和是最好的选择,朕……”   突然有人冷笑出声道:“我们输了吗?”   楚玠眸光沉下,沉默了。他们没有战斗到最后,而向敌方妥协,这对一直贯彻着“宁死不屈”的信条的将士来说,是巨大的侮辱!这一点楚玠自然是明白的,但他没有回答,而是换了句话:“也许你们不服,但是无所谓的牺牲还是停止吧。”   楚玠忽视了那些忿恨的眼神,举起了手,命令掷地有声:“撤军!谈和!”   楚祁冷冷地看着,唇角勾起一线弧度。收敛锋芒、忍气吞声地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母亲是卑微的宫女,勾引了皇上生下了他,他就一直过着被看不起的日子。尤其是楚邢,作为皇后所生的嫡长子,自然把他当成垃圾一般对待!先帝驾崩后楚邢登基,等到他成年,就被封到了偏远的地区去。恶劣的环境让他越来越恨,越来越不甘!他尽力讨好楚邢,让楚邢完全觉得他不过是一个依附兄长的窝囊废,楚邢对他没了任何戒心,他在暗里就完全放开了手脚。有着那有名无实的“王爷”的头衔,他迅速搭上了很多官员,开始发展势力。他的人渐渐遍布各地,宫里的眼线也有不少,他很耐心地织了一张很大的网,再一点一点收起。   这么多年,他一直盼着这一刻到来,而今终于成为了现实。   “王爷,皇上有请。”傅世城走到楚祁面前道,却面色阴沉,语气生硬。   楚祁笑笑,弯起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很温柔的模样,“刚易主没几天,又要再换了,心情如何?”   傅世城冷眼道:“不如何。”   楚祁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不喜欢我啊。”话音未落,楚祁眼神一变,手已掐住了傅世城的脖子,“把你袖子里的镖收回去,这么不老实,当心小命不保。”   傅世城瞪着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楚祁并不打算杀他,便松开了手。楚祁的眼神放柔下来,还替他整了整衣领,“我喜欢乖一点的孩子,知道吗?”   傅世城急促地呼吸着,眼里的狠色和不甘越强烈!   楚祁看着他像囚禁在牢笼里的恶兽一样忿恨却无能为力的模样,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种一切都被他拿捏在手中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从所未有的愉悦。   两人单独进了一个房间,楚祁的人把楚璟等人围住,戒备着随时可能有的变故。   有人冷笑道:“我们这是变成了俘虏吗?摊上懦弱无能的君主,真是命。”   话音刚落,那人就被楚璟抓起衣襟提起来!“闭上你的嘴!如果觉得他让你们平白去死就是大有作为的话,那就去死吧!没人会拦!不懂他的苦心,就少多嘴!”   也许是被楚璟的话震慑了,也许是被楚璟的带着血迹的面具吓到了,那人望着楚璟,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楚璟扔开他,自顾走到另一边去。贺潼在任何气氛下都能活跃起来,所以他向楚璟凑过去,笑道:“王兄,你说得太好了!”   楚璟还处在气头上,闻言没好气地呛他一句:“少在这里热乎!”   贺潼依旧笑眯眯,还不知死地把手臂搭上楚璟的肩膀!楚琏看着他们,眸光微闪。   屋里,楚玠和楚祁相对坐着,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楚祁先打破沉默,“我们就直切主题吧,皇位让与我,我给你封个闲散王爷做,也不必贡税,如何?”他的笑容没有一丝敌意,温柔得就像是慈爱的长辈在哄着小孩子。   楚玠却没有回答他,反而转了话题,道:“皇叔,小辈有事请教。这些年里,针对我的事情都是你操纵的吗?”   楚祁眼睛微眯,感觉到了一丝的刻意。他笑了笑,“你想拖延时间?怎么?还留着一手吗?”   楚玠面不改色,淡然地看着他,“只是想弄清楚罢了。”   楚祁看着他的双眼,知道他说的是真,只是还掩盖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摸清了才会动手,所以他明白楚玠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看了眼窗外云散开后露出的圆日,心情也很是舒畅,“长辈给小辈解惑,是分内之事。”就当是闲聊吧。   楚祁的后背靠住椅背,“的确是我操纵,只为了让你被废。楚珣死了,楚琏一看就不是君临天下的料子,那储君之位自然会落在楚瑧手上。”   “楚瑧?”楚玠眉毛微动,他一直以为,楚瑧只是一颗棋子,没想到……   “很惊讶?”楚祁笑道,“不要以为我是楚瑧的谋士,皇位落到他手上,就等于是落到我手上。”   楚玠突然嗤笑一声,“垂帘听政吗?”   “不,皇位只会是我的。楚瑧是我的孩子,我要的,他都会为我奉上。”看到楚玠眼底的惊愕,楚祁心里说不出的愉悦,“不过睡了一个哥哥的女人罢了,需要这么惊讶吗?”   楚祁接着道:“可惜,楚瑧死了,我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楚玠的眸光沉下来,“在你眼里,楚瑧并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一颗棋子罢。”   “呵,你说得不错,他只是棋子,我们的血缘关系只是我牵制住他的绳索罢了。怎么?想到了你那自私而不惜伤害你和璟儿的父亲吗?”   楚玠的眼里瞬间迸出凶狠的光,“果然是你在他面前说了我和璟儿的关系。”   “没错,我还劝他赶紧把璟儿嫁出去,不要拖久了一个不慎事情败露,损了皇家的颜面。”   看见楚祁得意的嘴脸,楚玠突然站起来攥起他的衣襟!“那璟儿遇袭的事——”   “呵呵,当然也是我了。为了你失去理智把你父皇得罪,我可是下了大工夫啊。璟儿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要杀了她我还真的挣扎了好久。”   楚玠忍无可忍,一拳挥向他的面门!楚祁一把接住他的拳头,笑道:“真是没教养的孩子,对长辈这么不敬。”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楚祁眼睛微眯,就听楚玠冷笑一声。   “你玩完了。”   ☆、最后   楚祁眉毛一挑,虽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明了自己肯定中了圈套!他当即将楚玠的手反剪过去,楚玠一挣,他又一招袭来,被楚玠一臂格挡!   两人缠斗起来,招招出手都袭向要害,要置对方于死地!但是楚祁归根到底没有白练多楚玠那么多年,不久,楚玠便开始落于下风。   楚祁冷笑,眼里充满了凶狠之色,“真不该和你啰嗦太多,直接杀了你就一了百了!”   楚玠面对这局势,却丝毫没有慌乱,“但是现在后悔也迟了。”   “是吗?”楚祁反掌打中了楚玠的胸口,楚玠连退了几步,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下。楚祁看出他的难受,蔑笑道:“不管你还有什么计,都不要得意太早。”   楚玠抬眼看他,目光凛然,“倒是你,过度自信只会输得更难看。”   楚祁眼睛微眯,然后再次出手!几招后再次被打中,楚玠一口血抑不住,顺着嘴角流下。   “没有武器在手居然这么弱,真是学艺不精。”楚祁掐住了他的脖子,楚玠咬着牙抑制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楚祁的内力震伤了他的内脏,他此刻已无什么力气反击。   楚祁手上用力,指尖似乎都掐进了楚玠的血脉,殷红的鲜血画着线流下,没入楚玠的衣襟。楚祁缓缓露出愉悦得几近扭曲的笑容,正要再掐深一些,突然房门破开,一阵破风声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楚祁迅速躲开,却还是被长剑划了一个口子!楚玠脱离他的钳制,身体往后跌去,却被一人揽住!“楚玠!”看到楚玠脖子上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楚璟面具下的脸迅速扭曲!他猜想外面骚动起来,楚祁定不会放过楚玠,他已经很尽快赶来了,楚玠还是……   楚玠面色苍白,却还是站住了身子,脸上是出人意料的镇定,淡淡道:“给我点穴。”   楚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给他点了穴,帮他暂时止住了血。还想说什么,突然楚祁发出一声怒吼,直直向他们袭过来!楚璟当即迎上去,正面交锋!楚祁袖里一把匕首出鞘,和他的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祁恨恨地看着楚璟,“你居然在剑上涂了毒!”   楚璟露出略略得意的笑容,“药这么快就见效了?看来千毒阁名不虚传啊。”   楚祁那只被划伤的手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麻//痹着,力气像倒入沙子里的水极速流失!楚璟手上一用力,剑锋摩擦,他弹开来,紧接着换了个角度再次袭去!   当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楚祁已被制住,楚璟正蹲在楚玠面前给他做伤口的紧急处理。   “皇上!”   楚玠抬了抬眼皮,看向韦洺,“慢了。”   韦洺一时有些尴尬,“人比较分散,集聚起来花了不少时间。皇上恕罪。”   “但是赶在紧要关头,谢了。”   韦洺没想他突然转话题,怔了怔,然后露出微笑,“在下分内之事。”   楚璟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后对韦洺笑笑,“毒药很好用,楚祁现在已经昏迷了。”说着,他转头看向楚祁,“还要救活他吗?”   楚玠眸光微沉,“韦洺,给他喂解药。傅世城,等他醒了就把他押入天牢。”   “是!”   楚玠站起来,看着所剩不多的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声音低沉,却微微带着胜者的骄傲,“我们赢了。”   看到楚玠变得柔和的面容,看惯了楚玠冷漠凌厉的模样的众人一愣,然后随着轻笑。   是啊,他们赢了。   经历了一场叛变,皇朝进入了大整顿的时期。   因为武将大量的损失,朝中开始着重发展武学,并取消了狩猎等大型活动。同时,皇帝开始清除朝中的“蛀虫”,任何暗下有大动作的,都会被查个滴水不漏,然后定下死罪!无人知道负责调查的人是谁,想行贿也无从下手,为了自保,只好收敛起来。   原为皇帝侍卫军现为“秘密调查组”的各位表示,压力变大了,风险变高了,利益还变少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贺潼:“我们每天累死累活去翻人老底,又要隐藏好身份,还收不到贿赂!到底图什么!”   傅世城:“他答应找到下任接手我们工作的人后就给我们封个闲职的官做。”   贺潼:“真的?那我要积极点找徒弟了!”   傅世城:“嗯,顺便给我找一个。”   贺潼:“……”   而成为皇帝侍卫军里唯一剩下的侍卫却过上了比皇帝还惬意的生活。   楚璟:“跑了一圈皇宫,好累。”   楚玠:“坐下休息,我给你倒杯水。”   楚璟:“肚子好饿。”   楚玠:“我早让御膳房卤了一只鸭,让他们送过来吧。”   楚璟:“我的身份是侍卫,你这样真的好吗?”   楚玠:“那我宣布你是我的皇后如何?”   楚璟:“……我困了,先睡了。”   韦洺则从一个食客变成了丞相,工作忙了起来,直接导致了被“金屋藏娇”的那位怨念颇深,只是怨念没有传达到罪魁祸首那里罢了。   楚琏和梁绍允没有回疆场,留在这里帮忙训练新的军队,也颇有成绩。   时间飞逝,很快迎来了除夕夜。   楚玠主张从简,也因为后宫无人,除夕夜并没有什么大节目。但最后还是有烟花。   当焰火升起,迸开的瞬间,楚璟感觉到一双手覆在他的耳朵上,巨大的炸裂声一下变成一声闷响。   楚璟转头看向楚玠,又一朵烟花升空绽放,焰火的光一瞬映亮了楚玠的脸庞,楚璟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除夕夜,同样是放着烟花,楚玠同样坐在他身旁,为他捂着耳朵。那时候,好像楚玠跟他说了什么,他一直没问,后来就忘了。   在一朵烟花绽放后另一朵未开的空隙,楚璟突然凑过去,在楚玠耳边问道:“记得当年赏烟花的时候你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吗?”   楚玠想了想,然后摇头。   楚璟失望地撇撇嘴,把目光移回了天空。   楚玠看着楚璟的侧脸在焰火的光下一明一暗,然后无声地弯起唇角。   他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他给自己下毒,虽然自信能计划顺利,但其实还是还是害怕的。害怕一个不慎,自己就真的回不来了,那璟儿不就和别人好了吗?所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的,在璟儿耳边说了一句话。   其实现在想起,有些好笑,但也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那时候,正好是一朵烟花绽放后另一朵炸开前的空隙。   “答应我,你只有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连我都没有预料到,写着写着就走向完结……可是我我我我烂尾了!!!!!不要问皇后素妃楚邢吴顺哪儿去了,他们就是被我这窄神经挤死了。虽然很想写好一点,可是脑子里挤不出剧情了(ㄒoㄒ)对不起,宝贝们,我写个肉的番外补偿你们好吗?肉炖大锅一点好吗?(ㄒoㄒ)   明天写楚琏和梁绍允的番外。   ☆、【番外】楚梁(一)   高高的院墙,宽阔的视野,微风吹过,鬓发轻轻拂着脸颊。两条腿晃荡着,鼻间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很是惬意。   “你怎么又爬上去了?”下边传来声音,转头往下看,一张白净精致的脸映入眼帘。他不以为然地撇嘴,“关你什么事!”   “上面很危险的,快下来吧。”   他看着那微微皱起的秀眉,突然起了玩弄之心,戏谑道:“要我下来可以,但你要接住我。如何?”   “什么?”未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就跳下了院墙!那人匆忙伸手要接,却被他扑倒在地!   尘土扬起,呛得那人整张脸都皱起来,那副狼狈的模样看得他万分愉悦。   “梁绍允,下次再管我,我就不像这次这么客气了!”   ……   “相公,相公。”有人在耳边轻唤,身体也被轻轻摇动。   “嗯?”楚琏睁开眼,伏在桌上的身体坐直起来,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有刹那的恍惚。   “相公,在这里睡着的话会着凉的,还是回床上吧。”   “嗯,哦,不用了。”楚玠回过神,弯了弯唇角,“我想出去走走。”   俞嫣望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那妾身给你拿件外衣吧。”   “谢娘子。”   俞嫣抿唇羞涩一般笑了,“这有什么好谢?”   楚琏看着俞嫣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唇边的笑容浮起了丝丝苦涩。梦回那段幼稚的年岁,醒来时看到眼前人却不是梦中的那个,心竟一下悲凉起来。   俞嫣拿来了外衣给他披上,送他至门口。“早些回来。”   “嗯,娘子就回去吧,外头风凉。”   “知道了。”   暮色降临,街上的人少了下来,也开始有一些人家在门口点起了灯笼。楚琏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微凉,他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等想去辨认自己走到哪里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站在了梁府的门外。难道因为心里念着,所以身体便不由自主往这边来了吗?   望着那块写着“梁府”的匾,楚琏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和梁绍允吵架,就曾恶狠狠地扬言要拆了梁府的匾,把一向好脾气的梁绍允气得不轻!而最好笑的是梁绍允竟信了他的话,未和好的那几天都守在家门口,就为了防他去拆匾!   这样想着,楚琏笑了出来,似乎那件事还在自己眼前上演着。   “五王爷?”梁府的家丁出来点灯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外面。“是五王爷吗?”   没想自己被遇到,楚琏一时有些失措。还好天黑了,不然被人看见他莫名其妙站在人家门口笑,肯定丢大脸!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去,“我来找梁绍允。”   家丁把灯笼勾了下来,“少爷就在房里,您直接过去吧。”   楚琏点了点头,往里走去。梁绍允的房间亮着,他连敲门都没有就推门进去,坐在桌边看书的梁绍允抬头,见是他,又把目光移回书上,“怎么来了?”   “要来还要原因的吗?”楚琏完全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衣就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感叹,“为什么感觉你的床总是比我的舒服?”   “因为不是你的,你才会觉得好。”   “是吗?”楚琏望向梁绍允,那张俊朗的脸在橘色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朦胧。楚琏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后又笑笑道:“嗯,也许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楚琏翻了个身,把目光投向床帐,“梁绍允,我今天做梦了,梦见我们小的时候。”   “哦?”梁绍允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笑道,“梦见你不安分去惹了一条恶狗,然后被追得躲在我身后喊救命吗?”   楚琏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哪有这样的事!你少诳我!”   梁绍允知道他对自己的黑历史都是死不认账的,也不和他斗嘴,便改口道:“那不然是什么事?”   楚琏不想再躺回去,就到梁绍允旁边坐下。“我爬高墙,而你多管闲事要我下去,然后……”楚琏突然凑过去,双手撑住椅子的扶手,把梁绍允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我警告你下次再管我,我就不让你好过。”   梁绍允笑了,“好像你经常用这个威胁人,但又没怎么实施。”   楚琏把手收回抱在胸前,“那是我心慈。”   “我只看出你傻乎乎。”   “是吗?”楚琏咬了咬牙,佯装很生气的样子,“那我今晚就住下了,你别想夺回你的床!”楚琏睡姿太豪放,梁绍允无法跟他睡在一起,一旦楚琏霸占了他的床,他就只能去睡硬邦邦的地板。   梁绍允失笑,“又来这招?但是你要想到你现在是有妻室的人,不回去的话不怕你娘子担心吗?还是乖乖把床还给我吧。”   闻言,楚琏眼里的光满黯淡下来,他望着书桌,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站起来,“你说得对,我还是回去陪我娘子吧,和你一个男人争张床也没什么意思。”   梁绍允看着他挺直却显得有些苍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些摸不透他的情绪。   “真是,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番外】楚梁(二)   习武场上,整齐的口令,有力的动作,训练正进行着。   楚琏背着手绕场外走圈,监督着兵卒的练习。   “手!抬高!”场的那头是梁绍允,他们在那场叛乱之后就答应楚玠训练守卫皇宫的兵卒,现在也有些成绩了。   楚琏隔着重重人影望去,可以看见台上的梁绍允的一半身子。那人身着白衣,长发束起,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认真,看起来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来,已经走出失去七妹的痛苦了吧。   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落在他头上,不重,但是足以让他感觉到有东西。楚琏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边沿的树边,大概是脱落的树皮什么的掉下来吧。他摸下头上的东西,一看却发现是李子的核,上面还湿湿的,不知是汁液还是口水,或者,两者都有?   这里没有李树,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吃李子的小动物。所以——   楚琏一脸嫌恶地把果核丢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就见上面有个人坐着,晃悠着腿拿着李子啃得津津有味!楚琏踢了踢树干,“喂。”   树上的人动作一顿,然后低下头。两人照面都一愣,接着对方先干笑道:“对不起啊,我只是无聊过来看着玩的,无意打扰你们。”   对方带着一个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张脸,楚琏认得他,发生叛乱的时候有见过,后来听说是皇上唯一的贴身侍卫。不过,他记得他不是因为那张面具,而是当时的一个异样的感觉。   楚璟看他不说话,忙把手上剩的半个李子塞进嘴里,“我这就走。”   “等等。”楚琏却出声制止了他,然后攀上树来,在楚璟身边坐下,“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楚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楚琏的手猛地向他的脸袭来!楚璟一凛,上身迅速后仰,两手交叉缠住楚琏的手臂,紧接着灵活地顺着往上,掐住了楚琏的肩关节!威胁道:“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卸了你的肩膀!”   楚琏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一招制胜,这么多年,你还是比我厉害啊。”   楚璟一愣,楚琏伸过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七妹,好久不见。”   楚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你怎么……”   楚琏挺起胸膛,很是得意的样子,“你出招的路数虽然和当初不一样,但是一些细节我还是看得出是你。而且,你现在的声音,我听过。”   楚璟挠了挠后脑勺,笑道:“该说你厉害还是该说我大意呢?”   “大意?”楚琏的身体往后靠,倚上树干,“你是打算隐藏身份?”   “我这么久都没有‘复活’,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为什么?”楚琏眼神微黯,“你‘死’了,梁绍允很痛苦。”   “我若活着回去拒绝他的话,他应该更痛苦吧。”楚璟仰头看向头顶茂密的树叶,“而且,我有想与之过一辈子的人,现在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没有璟公主,只有皇帝的贴身侍卫王景。”   楚琏微微弯起唇角,“这样啊。那和那个想过一辈子的人在一起了吗?”   楚璟点了点头,然后被楚琏捧住脸揉了揉,“哎呀真是羡慕你!哥哥都想去被子里哭一哭了!”   “什么啊?”楚璟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对俞家的小姐一见钟情吗?相处几天就迫不及待要成亲,还跟我说什么羡慕!”   楚琏一顿,随即眨了眨眼,“也对哦。”   楚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货怎么还是这么没神经?俞家小姐难道不会特别后悔嫁给了一个蠢货吗?   “楚琏!楚琏!”梁绍允的声音传来,看来是发现楚琏不见了。   楚琏忙应了一声,要下去的时候顺势摸了摸楚璟的头,“既然不想回来了,那就不要和梁绍允碰到面。他那人啊,心思敏感得很,虽然他在你‘死’前没见过你,但他极有可能还会认出你来。”   楚璟想起那时战斗时梁绍允的那一声“小璟”,立刻绷直了后背,“我知道了。”   “以后有机会再见。”楚琏笑笑,跳下了树。   梁绍允抱胸看着他,“你爬树上去做什么?”   “上面视野好,就看看。”楚琏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笑着走过去。他最后还是撇不开自己的那份私心。嘴上说得似乎是为了楚璟好,但他心里却是希望梁绍允就此把“楚璟”二字当作过去的云烟。   “今晚去喝几杯吗?”   梁绍允敲了敲他的额头,“乖乖回家吃饭!”   但最后梁绍允还是拗不过楚琏,被拖着去了酒楼。   梁绍允发现楚琏似是有什么心事,面上谈笑着,却意外地喝了很多。“是有什么事吗?”梁绍允按住他的酒壶,看着他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   “嗯……”楚琏摸了摸下巴,然后答非所问,“你对七妹放下了吗?”   梁绍允一愣,然后垂眸,微微牵动唇角,却没有笑意,“放不放下,我也说不清。我知道她是不想嫁给我的,但我就是不死心,而大婚之日她却遭遇不测,我伤心,但更多是愧疚。是我毁了她。”   楚琏听着,然后又喝了几杯,“不,她现在自由了。”   梁绍允笑了,眉眼稍稍弯起,“你这么说我可不开心啊,好像跟我在一起是很糟糕的事情一样。”   楚琏搁下酒杯,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不,有人想和你在一起都没机会呢。哪像我这样的人,什么优点都没有,谁会想……”   “都娶到了大美人的人在说什么呢?”梁绍允的食指曲起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哪里会不好?”   楚琏抓住那只敲他额头的手,眼神有些迷离,“如果我真的好,那你会……”   话未完,梁绍允就看着他缓缓趴桌上了。真是,睡着了啊。   结了账,梁绍允便背起他离开。外头风凉,一出酒楼楚琏就动了动,迷迷糊糊道:“去哪?”   梁绍允把他颠高一些,“送你回家。”   不料楚琏闻言就挣扎起来,“我不回去!我要去你家!”   梁绍允被折腾得无奈,只好道:“好好好,去我家。”算了,回府后让人去王府通报一声吧。   楚琏这才安分下来,头伏在梁绍允的肩头,还喃喃道:“不要骗我啊,我认得你家的路。”   梁绍允笑哭不得,“知道啦。”这家伙还真的像小孩子似的!   楚琏的呼吸平稳下来,应该是又睡着了。也许是冷,他抱着梁绍允的脖子紧了紧。天色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人开始少了,梁绍允背着楚琏一步一步地走,突然有些恍惚。记得小些时候,楚琏有一次强行拉他一起出去玩,结果迷了路。直到那个傍晚,他们才总算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可那时楚琏已经累得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是哥哥,便把楚琏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了家。他特别记得那个时候,一向对他恶声恶气、不把他当回事的楚琏伏在他的肩上,居然低声哭了,流出的眼泪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觉得这个五皇子也不是很讨人厌。   “楚琏,到了。”回到家,梁绍允把他带回房间放在床上,但是自己要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楚琏的手还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喂,楚琏,放手。”   楚琏却抱得更紧!梁绍允无奈,改去掰他的手,而还未掰开,楚琏突然翻身把梁绍允压住,额头顶着额头,目光幽然。   梁绍允一惊!   ╔梅勒°冰凌══W╦R════════════╗   │ ╭╮╭╮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 书本网整理。 │   │ │︵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 ╰○--○╯.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